话音落下，甬道里再次安静下来。 霖盯着明道腰间那团白色绒毛，视线一点点收紧，眼底翻着极复杂的情绪。 他不再觉得荒唐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被明道说服了。 霖不是怀疑明道在说谎。恰恰相反，作为曾经的区长，作为在涅的阴影下苟活了半年的高层护卫，他比谁都清楚，那具钛钴合金躯体究竟有多恐怖。 那是一台真正为了毁灭而生的战争机器。 哪怕躺在手术台上，任人宰割，就算闭着眼，常规物理攻击也未必能在十五分钟内真正杀死他。 当时水雾位面集结了上百名高阶进化者，连涅的一片装甲都没能刮花。 精神攻击。 这四个字，像一枚尖锥，精准扎进霖心底那根绷了半年的复仇之弦。 那是高维机械文明最罕见，也最难防御的攻击方式。 “你确定？”霖喉结动了动。 “确定。” 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也带上了破釜沉舟之味。 “好，我来想办法。” 他开始在逼仄的甬道里来回踱步。 这半年的卧底生涯，他每天都在观察、记忆、推演。供体中转区的每一个细节，每一行代码背后的逻辑，他都反复拆过。 他知道每一台生物扫描设备的盲区在哪里，知道每一组环境数据的容错率是多少，甚至知道每个巡查人员换班时会去哪里喝水，会离开终端机多少秒。 “第三重体态监测系统，并不是凭空判断你是否异常。” 霖忽然停下，转身看向明道，眼神变得锐利。 “它做数据对比的基准，来自你在中转区的初检记录。也就是说，光幕扫出来的实时数据，必须和你进入中转区大门时，我在终端机里给你录入的初始数据对上。” “系统是死的，只认数据。” 霖的语速开始加快，一个近乎疯狂的欺骗计划，在他脑海里迅速成形。 “如果我在初检环节，就先把你的基础数据动掉。比如，把你的体重登记值提前往上调高三到四公斤。” “再比如，在你的红外体温分布图谱上，把腹部区域的参数改掉，提前标注为术前严重炎症反应导致的局部持续高温。” 霖说到这里，眼神越来越亮。 “那么，后续你穿过体态监测光幕时，光幕扫描到你腰间多出来的那一小团异常热源和重量。” “它会去比对数据库。数据库会告诉它，这具供体本来就比正常人重几公斤，而且腹部本来就有一团因为发炎产生的高温源。” “系统就会把你这只狐狸，匹配到已有的“炎症标注”和“增重参数”上。它会认为，那就是你这具肉体原本的状态。” 这简直是天才般的漏洞利用。 可明道还没来得及点头，霖反而摇头。 “但是。” “这样做的容错空间，非常小，小到离谱。” 他盯住明道腰间的布兜。 “你那只狐狸的重量，绝对不能超过两公斤。多一克，系统的重量容错都会崩。” “它的体温，不能高出你腹部表面温度三度以上。一旦超过，系统就不会判定为炎症。” “最致命的是，从你踏入光幕，到彻底穿过那条走廊，一共十二秒。” “这十二秒内，它必须保持绝对静止。不能有任何肌肉收缩，不能有体型膨胀，甚至连心跳节律，都必须压到近似恒定的微弱状态。任何一项超标，系统都会判定为二级异常活体，直接触发人工复核。” “人工复核一旦开启，你们连手术室的门都摸不到。” 明道低下头，看向怀里的妲己。 小狐狸依旧安静地蜷在布包里，橘金色的眸子微微一闪，右边那只尖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两公斤以内，体温压到贴合腹部，十二秒绝对静止。” 明道通过万言，将霖的要求复述给妲己。 几乎下一瞬，妲己那带着几分慵懒、却又高傲到骨子里的声音，就在明道脑海深处响起。 “就这？” 那语气里，满是不屑。 “区区十二秒，本尊闭着眼，连气都不用喘一下就能过去。别拿这种破铜烂铁的扫描仪，来衡量神话的位格。” 她在明道意识里冷哼一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这个玩水的小子倒是有几分脑子。你确定他可信？把命交到一个只认识了十分钟的卧底手里，这可不像你。” 明道在心里无声笑了笑。 他微微点头，在意识里回道： “不管可不可信，我反正没别的招了。而且，他眼里的恨意，比这地下水道的臭味还真。这种东西，装不出来。” “没问题。” 明道重新抬头，看向紧绷着脸的霖，语气轻松得近乎笃定。 “她能做到，你只管造你的数据。” 霖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明道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也许自己半年来苦苦等的变数，真的就是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疯子。 “那就走。不能再耽搁了。” 霖转身往前走去，语速很快：“供体中转区在北面四百米外，从这条甬道出去右拐，穿过三号能源管道区就到。动作快点。” 他说着，将手伸进深灰色功能服的内侧口袋。 再拿出来时，两根手指间，已经夹着一张薄薄的金属卡片。 卡片表面泛着幽暗深邃的蓝色微光，非金非木，材质看不出来源。正面印着一串由复杂几何图形组成的序列编号，旁边还有一个向上三角的微缩徽章。 那是精英卫队的身份标记。 霖把卡片递到明道面前，解释道： “这是我的高级权限卡。” “中转区所有的登记终端、扫描闸机和防爆门，都认这张卡。有了它，你就是我亲自押送的“特级耗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