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会议桌前，伸手把那张标满红蓝线条的蓝湾半岛等高线地图推开。 地图滑落到一边，露出压在底下的位面海图。 海图正南偏西二百三十三度、二百四十海里的位置上，那堵无形的“空气墙”，被明道用红色马克笔画了一个重重的叉。 “从我们在海底发现这堵墙开始，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明道的手指点在红叉上。 “怎么劈开这道空气墙？劈开之后，我们这些"低维虫子"又该怎么一路杀进去？怎么在他们那种高科技的钢铁丛林里，找到对方的首领，完成斩首？” 他抬起头。 那双眼里压着一股近乎冷静的疯意。 “但现在我想明白了。” “我这副差点被炸成飞灰的破烂身体，反而给了我一次最直接、也最完美的机会。” 赵虎眉头拧成一团：“老大，你的意思是……” “你换位想想，老赵。” 明道看着他，声音很平：“如果现在，在你的辖地上，莫名其妙出现一个来自其他位面的人。他浑身是伤，半死不活，身上还带着完全不属于你们文明的气息和能量波动。你会怎么做？直接一枪打死，扔海里喂鱼？” 赵虎脸色当场变了，几乎没有犹豫：“不可能。我会第一时间控制起来，全面调查。” “然后呢？” “带回去……” 赵虎说到一半，后背已经冒出一层冷汗。 “带回防守最严密的核心区，解剖，研究。” 他猛地看向明道：“等等，老大，你该不会是想……” “这才是最高效的潜入。” 明道语气平静，胸有成竹。 “我甚至不用费尽心思去找他们的指挥部。对方那种高高在上的高维文明傲慢，会主动把我当成极其珍贵的实验样本，用最安全的运输方式，把我送进他们的大本营。” “等到了那一刻，等他们把我送上解剖台，以为我只是一具苟延残喘的低维生物时……” 明道抬起右手。 那只刚长出新肉、还布满烫伤疤痕的手，在半空中一点点握紧，像是握住了一柄看不见的刀。 “我再暴起，把他们全杀了。” 帐篷里安静下来。 外面，广西舰的钢铁吊机还在运转，沉闷的声响一阵接一阵压进来，连地面都像在轻轻发颤。 赵虎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这哪里是什么战术。 分明是拿自己的命去当诱饵。 “那你怎么过去？”赵虎的声音有些发干。 “【次元穿梭】。” 明道低头看着海图， “消耗一颗高级兽核，直接撕裂空间过去。单程车票。落地之后，我会彻底伪装成一个被位面规则冲刷过去、重伤垂死的【海难漂流物】。” 说到这里，他偏头看了眼肩头的妲己。 “唯一麻烦的是……”他的声音低了几分，“这次，恐怕要苦了她。” 妲己一直没有出声。 这只神话级灵狐安静地趴在他肩上，只微微抬着眼。橘金色的瞳仁冷冷映着明道的脸，看不出喜怒。 “真正意义上的复活你，是吗？”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明道没有否认。 他只是看着她。 赵虎站在一旁，喉结滚了几下。视线在明道和妲己之间来回扫过，心里压着太多疑问，也有太多话想劝。 可到最后，他一个字都没问。 他猛地挺直身体，向明道敬了个军礼。 随后转身，大步走出指挥帐篷。 老大的秘密，他不敢问。 他能做的，只有守住蓝湾半岛这个家。 门帘落下的瞬间，外面的光线和视线都被隔绝在外。 趴在明道肩头的妲己，周身忽然涌起一团浓郁的银白月华。 光芒一闪，灵狐消失。 下一刻，妲己重新化作人形，站在了明道面前。 她穿着霜雪般的霓裳，银发垂落身后。那张美得近乎不真实的脸上，仍旧没有半点情绪。 她向前走了一步。 距离近到几乎贴上明道。 妲己抬起手，指尖没有半分迟疑，按在明道左胸刚换过的纱布上。 纱布下，血色还没完全干透。 “明道。” “嗯？”明道看着她。 她微微仰头，脸离他不到三寸。明道甚至能闻到她呼吸间那一点清冷的月桂香。 “你……” 妲己指尖忽然用力。 “嘶……”明道眉头一皱。 纱布被她按得陷下去，转眼又渗出一小片殷红。 “打算死几次？”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语气里压着火。 明道眼神一沉。 他知道妲己问的是什么。 以他现在的状态，跨位面去闯一个高科技文明的大本营，还要躺上解剖台，再暴起杀人。 这根本不算战斗。 和送死没区别。 重伤状态下暴起一次，远远不够。 他甚至可能刚拔刀，就被对方的电磁炮轰成肉泥。 这个计划想成功，只有一个前提。 他必须有不断试错、不断复活的本钱。 而这份本钱，只有妲己能给。 “妲己。”明道深吸一口气，抬起满是伤痕的手，想去握她按在自己胸口的手腕。 妲己手腕一翻，避开了。 “回答我。”她的声音更冷。 帐篷外，赵虎正在吼人搬运混凝土块；工业园方向，柴油泵车的引擎轰鸣不止；远处码头上，广西舰的吊机拖拽着沉重钢索，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整个蓝湾半岛都在拼命挣扎。 只有这顶帐篷，安静得像被单独隔开。 明道沉默了很久。 这一次，他没有再去拉她的手，只垂眼看着她雪白的霓裳，低声开口：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从我们被扔进这个伊甸园开始，规则就从来没有给过我们退路。”明道抬起头，眼底是烧到尽头后的冷寂，“既然我已经决定去做了，无论生死，无论这个过程中需要复活几次，我都必须把对面的指挥核心，把那个引发海啸的文明，彻底打掉。” “竞赛倒计时，离结束只剩几个星期。贫民窟那边的科技威胁太大，已经完全超出了我最初的预期。” “他们能隔着空气墙打出七十米海啸。要是不解决他们，蓝湾半岛等不到下次结算，就会被他们像碾虫子一样碾碎。” “此战，不可避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