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雾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也不知道他这是要做什么。 “陆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陆曌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冷淡。 “叫我的名字。” 芷雾转过头，控制着自己的眼睛不去对上了他的视线。 “什么？”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陆曌。”他又重复一遍，“叫我的名字。别用“陆先生”那种称呼。” 芷雾蹙起眉，并不想多和他交流：“陆先生，我想这不合……” “那我就不走了。”陆曌打断她。 芷雾觉得此刻的陆曌简直不可理喻。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陆曌。”两个字从她唇间吐出来，干巴巴的，甚至因为带着怒气而显得有些生硬。 陆曌听着，似乎不太满意。 他看着她补充道：“不对。” “……”芷雾的耐心快要告罄，“哪里不对？” 陆曌像是真的在仔细回忆和比对，沉默了两秒：“语气不对。应该更……” 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娇气一点。” “……” 芷雾她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冷冷地斜睨着陆曌。 “陆曌，你记得你现在是褚慕雪的未婚夫吗？你把我拦下来，就为了让我用“娇气一点”的语气叫你的名字？” “你这是什么意思？” 面对她连珠炮似的质问，陆曌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在她提到“褚慕雪的未婚夫”时，眼底几不可察地黯了黯。 他等她说完，才平静地开口：“我记得。” 芷雾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她扭过头，不再看他，唇瓣抿成一条直线，显然不想再进行任何交流。 过了大概十几秒，或许更久，芷雾忽然毫无预兆地转回头，红唇微启，用那种刻意放软、却因为压抑着情绪而显得有些怪异的语调，快速而敷衍地叫了一声：“陆曌。” 叫完，立刻又抿紧唇，瞪着他，意思很明显：可以走了吗？ 陆曌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直勾勾地落在了她的唇瓣上。 还是不对。 和梦里那种自然带着依赖和亲昵的娇嗔，那种即使抱怨也像裹了蜜糖的语调，完全不同。 芷雾见他盯着自己的嘴唇看，眼神深邃难辨，心头莫名一跳，又硬邦邦地重复了一遍：“陆、曌！” 这次，语气里的怒气几乎要化为实质，再也掩饰不住。 陆曌似乎终于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对上了她燃着怒火的眸子。 在芷雾即将彻底爆发的前一秒，他移开了视线。 “以后见面叫我的名字。” 芷雾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 “那可不行。”她故意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充满了讽刺，“让姐姐知道了会生气的。你也不想破坏我们的感情，对吧？” “姐、夫。” 最后那声“姐夫”，倒是喊出了陆曌要的感觉。 陆曌看着她，冷不丁问了一句：“现在，你们感情很好？” “……” 芷雾一噎，白了陆曌一眼。 看着她这副被噎住、难得流露出些许哑口无言的生动表情，陆曌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陆曌进入梦境后，明显比前两次更加自在。 梦里的“褚芷雾”在生气。 腮帮子微微鼓着，故意扭着身子不看他，手里抱着个柔软的抱枕，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上面的流苏。 “陆曌”试着靠近，伸手想从后面环住她，指尖刚碰到她穿着柔软家居服的胳膊，就被她毫不客气地“啪”一下拍开。 “走开！”梦里的她声音闷闷的，“再也不想理你了！” 梦里的陆曌笑了笑，非但没走开，反而更凑近些，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后。 “真不理我？” “不理！”她回答得斩钉截铁，身体却往后靠了靠，几乎要贴上他的胸膛。 他顺势将人圈进怀里，手臂刚用了点力，怀里的人就立刻不干了，开始哼哼唧唧地挣扎扭动，嘴里还含糊地控诉：“你干嘛呀想，勒疼我了！陆曌你欺负人，你不爱我了！你这就是家暴！我要去告你！” “陆曌”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蹭了蹭。 “好，等警察来了，我就告诉他们，我老婆因为我加班晚回家一小时，正跟我闹脾气，需要帮忙调解一下。给她买所有新出的限量款包包，并且将她最喜欢的那家私房菜馆送给她，不知道能不能得到她的原谅呢？” “谁是你老婆！不要脸！”怀里的人瞬间炸毛，扭过头瞪他，眼睛湿漉漉的，脸颊因为生气而泛着漂亮的粉色，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翘着，那点子佯装的怒气早就溃不成军。 “陆曌”声音低哑，带着无尽的宠溺和纵容：“我错了，下次一定提前报备，原谅我，好不好？嗯？” 怀里的人终于绷不住了，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却还要强撑着那份傲娇，抬起小下巴，哼了一声：“看你表现。” “好，一定好好表现。”“陆曌”从善如流，趁机在她微微嘟起的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得逞后，他搂着终于乖顺下来、靠在他怀里玩他衬衫扣子的人，沉默了片刻。 梦里的氛围忽然变得有些沉静。 “芷雾，我已经和褚慕雪解除婚约了。你什么时候……才愿意给我一个名分？” 怀里那人玩他扣子的手指停了下来。 沉默在甜蜜的空气里蔓延，带来一阵心慌的凝滞。 “陆曌”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在缓慢加重，搂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像是在等待一个宣判。 过了很久，他才听见怀里的人，将脸深深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陆曌……” “我妈妈……她可能不是意外死的。我怀疑……是周婉。” 她抬起脸，眼眶有些红，但里面没有泪，只有恨意和深不见底的哀伤。 “你帮我查清楚好不好？还有褚家……他们对我不好……你帮我，让他们都付出代价，好不好？” 她没有回答关于“名分”的问题。 “陆曌”眼底深处掠过失落，但他没有犹豫，只是更紧地回抱住她。 “好。” “我帮你查清楚。所有欺负过你、伤害过你的人，我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梦境在这里开始变得模糊。 第二天下午，陆曌处理完手头一份急件，抬手揉了揉眉心。 “下午的行程全部推掉。” 他按下内线，对秘书吩咐道，声音带着明显的烦躁。 一小时后，陆曌出现在城西一家会员制俱乐部的私密包厢里。 这里是他偶尔放松的地方，一起来的还有施玉铭。 施玉铭到的时候，陆曌面前的酒已经下去小半杯。 “哟，陆总大白天的就来找我喝酒？”施玉铭笑嘻嘻地在他对面坐下，熟稔地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眼神却在陆曌脸上扫了一圈，“怎么了这是？” 陆曌没回答，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琥珀色的液体滑过喉间。 施玉铭摸了摸下巴，换了种语气：“不对，你这表情……”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八卦的精光，“难道是为情所困？” 陆曌撩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施玉铭来劲了，坐直身体：“真的啊？谁啊？能让我们陆总白天翘班出来喝闷酒？肯定不是你那未婚妻吧？” 褚慕雪他见过两次，漂亮是漂亮，但总觉得和陆曌之间隔着点什么，不像能让他烦心到这份上的人。 陆曌沉默了片刻。 “为什么……”他开口，声音带着罕见的迟疑，“会反复梦到一个人？” 施玉铭挑眉：“春梦？” 陆曌冷冷地横过去一眼。 施玉铭表情明显更兴奋了，“那就是……普通的梦？但反复梦到？梦到什么？你们在梦里干嘛？” 陆曌不想描述那些具体画面。 于是他避重就轻：“就是一些片段。感觉很熟悉。” 他斟酌着用词，“像是认识很久，发生过很多事。但现实中，我和她……接触并不多。” “而且，”他补充，眉头蹙起，这是最让他困惑的地方，“每次见过她之后，梦会更清晰。” 施玉铭沉默一会：“首先，最直接的可能性，你喜欢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嘛。潜意识这东西很诚实的。” 忽然他压低声音，表情变得神秘兮兮，“还有一种可能，比较玄学……她给你“点蜡烛”了。” “点蜡烛？”陆曌重复，眉心的刻痕加深，显然没听过这个说法。 “对啊！”施玉铭来了精神，身体前倾，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他从他那酷爱研究神秘学的女朋友那里听来的“知识”，“就是一种……呃，怎么说呢，类似能量连接或者意念影响的东西？据说用特定方法，配合对方的东西，比如头发啊、照片啊，在特定时间点蜡烛，就能让对方老是想着你，梦到你，甚至爱上你！” “我以前也觉得是扯淡。但前段时间，我跟小佳闹分手那阵儿，我就老是梦到她，醒来心里还空落落的，特不是滋味。” 后来我俩和好了，你猜怎么着？她说偷偷去找人做了类似的东西！虽然不完全是点蜡烛，但也买了什么粉水晶阵，还写了我的生辰八字天天念叨！” 施玉铭说的煞有介事：“你还别说，那之后没多久，我就鬼使神差地回头去找她了。现在想想，指不定真有点玄乎！” 陆曌：“……”这是人类的语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