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周飞等人全部坐上了地府的末班车。 血液渗进泥土里，那几辆白色霸道的车灯还亮着，照着满地狼藉。 但没安静多久。 引擎声从山脚传上来，紧接着六辆黑色商务车鱼贯而入，整齐地停在了院子外的空地上。 几十号龙御侍卫快速下车，分工明确。 有人拉警戒带，有人处理尸体，有人开始清洗地面。 整套流程行云流水，连顾天院子里那几只鸭子都没被惊到。 秘书小李小跑着上来，手里攥着平板。 “顾少，这帮人的底细都查清楚了。” 顾天坐回竹椅上，端起还没凉透的蘑菇汤喝了一口。 “说。” 小李翻开平板，滑了几下：“为首的叫周飞，二十六岁，前科三次。聚众斗殴、故意伤害、非法持有枪支。其余七个人也差不多，最少的都是两进宫。” “这帮人全是王宇的小弟。” 顾天夹了块鸡枞菌放嘴里嚼着：“王宇是谁？” 小李继续翻资料：“王宇，二十五岁岁，清水县本地人。手底下管着二十多号人，放贷、收保护费、开地下赌场，半个县城的灰色生意都跟他沾边。” “他爸叫王德全，现任清水县县长。” 顾天嚼东西的动作停了一下。 “县长的儿子？” “对，本地人都叫他王少。这几年仗着他爹的关系，基本上在清水县横着走，没人敢管他。群众举报了几次，全被压下去了。” 小李说完这段话，抬头偷偷看了一眼顾天的表情。 果然。 顾天放下筷子，往后靠了一下，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点。 就那么一点。 小李的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完了。 清水县要变成血水县了吧？ 连坐。 顾少最喜欢的事情。 挖萝卜带出泥，拔了泥还要把地翻一遍。 小李在心里默给清水县烧了根香。 “顾少，要不要现在就……” “不急。” 顾天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这个消息先封着，别让外面知道。” 小李愣了一下：“封着？” 顾天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把碗搁在石桌上。 “我不着急，我等着这些人主动过来找我麻烦，我倒要看看这帮人有多猖狂。” 小李不语，只是一味地记着顾少的指示。 只是他现在觉得，他手里的这个平板，宛如阎王手里的生死簿一样。 呃....顾少是阎王，那他岂不是就是判官了？ 很快。 院子里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小李带着人撤了，现场清理得干净净，连地上那滩血渍都被专业溶剂处理过了，只剩下轻微的泥土翻新痕迹。 林书思走过来，把碗收了，随口问了一句：“你打算在这儿钓多大的鱼？” 顾天闭着眼，靠在竹椅上：“看运气呗，小虾米不值得动手，既然送上门了，那就顺手看水底下还有什么。” 对于顾天而言。 这种地方乱，绝对不是一个王县的事情。 年年监察署的人都下去。 他来的时候看过文件，监察署来过这个清水省。 如果清水县是他所看到的样子，那么清水省岂不是有更大问题？ 再或者是....监察署的人有问题？ 林书思没再说什么，端着碗进了厨房。 她都有点后悔，选隐世的地方让底下人办了。 应该提前让顾小飞来体验。 这小子最喜欢在这种地方折腾，又是惩恶扬善的，又是替天行道的。 要是顾小飞提前来住上一段时间。 估计这里的老鼠都得踢正步。 ...... 山里黑的早。 晚上十点左右。 山里黑得什么都看不见了。 顾天刚洗完脸准备睡觉，院子外面传来了汽车声。 不止一辆。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三辆警署警车，开着警灯没拉警笛，正顺着盘山路往上爬。 林书思也听见了，从里屋出来：“什么情况？消息没盖住？” “不知道，故意是来找人的吧？” 顾天没动，站在屋檐下看着。 三辆车停在院子外面。前两辆车里下来七八个穿制服的警员，年轻的居多，手里攥着手电。 最后一辆车的驾驶位下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头顶有点稀疏，制服扣子系得整齐齐。 他是刘所。 他今晚在所里值班，八点半的时候接到了两个村民电话，说北山方向傍晚传来了密集的枪声，不像是放鞭炮，怕出了事。 刘所第一反应是王宇那帮人又上山打猎了。 但不对。 他知道王宇那帮人打猎用的是气枪，气枪有个屁的声音，二十米开外你都听不清。 村民是像是枪声，还比划形容说哒哒哒哒！ 砰！砰！砰！砰！ 轰隆！轰隆？？ 等会？！！ “不是！！大叔！轰隆你确定是枪声？？那特么是迫击炮吧？！” 但不管怎么样。 他决定还是带人跑一趟。 车灯一扫，就看见了那片茅草屋院子。 刘所一下车整个人猛地顿住了。 院子里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一米八几的个子，身材匀称，穿着件灰色的棉麻衬衣，双手揣兜，站在屋檐下，随意得很。 女的站在男人旁边，长发披肩，身段修长。 天色虽暗，但车的灯打过去，两张脸看得清清楚楚。 刘所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桥豆麻袋！！等会！不对劲！ 这张脸。 这个男人的脸。 这特么不是京都顾家的那位大人物嘛！ 刘所年轻的那会刚考上体制。 在所里上班摸鱼的时候没少逛论坛。 京都秘史、权贵八卦。 他们这帮人天然对上面的事情敏感，各种小道消息传得飞快，流传着无数个版本。 而在所有的版本里，出现频率最高的那张脸。 就是现在站在他面前这个。 顾天。 京都顾家。 那个传说中一句话能让整个商界地震、一个电话能调动禁卫军的人。 刘所瞬间感觉腿有点软，趁着对方没看他，他更是抬手揉了揉眼睛。 不是。 不可能吧？ 京都那位跑清水县来住茅草屋？ 天方夜谭。 但这脸……长得也太像了。 还有旁边那个女的，五官精致得过分，气质跟小县城的人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 刘所狠咽了口唾沫。 就在他发愣的这几秒钟，身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警员已经大步走了过去。 “诶！你们两个！” 年轻警员手电往顾天脸上一照，声音挺冲：“傍晚有没有听到附近山里有枪声？枪声知道吧？啪那种！” 顾天被手电晃了一下，微偏头。 “嘶！” 刘所浑身的汗毛炸起来了。 小毕崽子！！ 你特么！！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他三步并两步冲上前，一把拽住年轻警员的胳膊往后拉。 “你干嘛呢！退后！” 年轻警员一脸莫名：“嗯？” 刘所没搭理他，转过身面对顾天和林书思，表情瞬间切换，从刚才的严肃变成了堆满褶子的笑。 “那个……二位！二位是来乡下度假的吧？打扰了打扰了，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上来叨扰！” 顾天和林书思对视了一眼。 什么情况？ 被认出来了？！ 顾天回过神，顺着话应道：“对，来这边住一阵子，修身养性。 “枪声？没听到什么枪声啊。” “没有没有！没有就好！”刘所摆了摆手：“肯定是村民听错了，估计是山里的落石，回音。” 他笑了两声，然后犹豫了一下，搓了搓手。 “那个……二位，这也是例行公务，能不能……看一下证件？” 话说出口的瞬间，刘所心里咯噔一下。 万一真是那位呢？ 万一人家掏出来一个什么秩察令、什么徽章呢？ 他今晚是不是就回不去了？ 然而顾天和林书思比刘所还要懵。 证件？？ 不是？！ 老婆我证件呢？！ 啊？！我没带啊？ 咱们需要那玩意嘛？ 他俩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隐居，谁带证件啊？ 他们这种人需要证件吗？ 脸都是最好的证件好吧？ “咱俩的证件……” 林书思压低声音凑到顾天耳边：“早都过期了吧？再说了，咱有证件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