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京都航天发射场。 天还没亮，发射场周围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 不是媒体。 是自发赶来的普通人。 数万人站在隔离线外面。 没人说话。 巨大的探照灯将发射塔架照得通亮，火箭顶部搭载着一架银灰色的航天飞机，箭体上印着三个字。 “南天门”。 这是南天门系列的备用机体。 原本是计划用来给基地运送补给的。 现在成了顾天的“出租车”。 媒体的摄像机密密麻麻排了三排，镜头全对准了航天员通道的出口。 七点整。 通道门开了。 顾天穿着银白色航天服从里面走出来。 面罩还没扣下去。 探照灯打在他脸上，几百个快门同时按下去。 一个记者把麦克风伸过来：“顾少！请问您现在的心情......” 顾天停了一下，看了看那个麦克风。 “心情？” 他偏了偏头。 “就那样吧。南天门是我的，上面的人是我的人。有人把我的东西拿走了，我得去问问，打算什么时候还。” 现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掌声炸了。 不是礼貌性的拍手。 是那种从胸腔里吼出来的、带着哭腔的鼓掌。 隔离线外面的人群里，有人直接喊出声。 “顾少！！一定要回来！！” “你要是不回来我跟你姓！！” 声浪一层接一层地涌过来。 顾天没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朝发射塔走。 航天员通道的另一头，一群人站着。 全是顾家的人。 顾天走过去。 顾小飞张嘴想说话。 顾天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替我看好家。” 顾小飞使劲点头，一个字没蹦出来。 王皓站在旁边，鼻子酸得不行，但硬撑着没掉眼泪，咧着嘴挤出一句：“天哥，你要是被外星人抓了，记得问问它们那边缺不缺酒吧老板，我过去投奔你。” 顾天笑了一声。 没接话。 他走进了通道。 头盔扣下去的那一刻，所有摄像机都在拍。 全球直播画面上，银白色的航天服消失在了通道尽头。 ……… 八点十七分。 倒计时归零。 发射台底部喷出巨大的橘红色火焰，热浪扑面而来，隔离线外的人群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火箭拔地而起。 速度越来越快。 尾焰拉出一道笔直的白线，刺进了灰蒙蒙的云层里。 三十秒后，肉眼已经看不见了。 但直播画面上，机载摄像头拍到的画面还在传回来。 蓝色的天空。 越来越深的蓝。 然后是黑色。 纯粹的、无边无际的黑色。 星星出现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顾天的声音：“一切正常。已进入预定轨道。正在调整航向。” 目标。 西北方向。 高度两千一百公里。 那个发光体。 还挂在那儿。 等着他。 ....... 航天飞机脱离火箭助推段后，进入了自主巡航。 机舱里只有顾天一个人。 没有副驾驶，没有任务专家，没有载荷工程师。 所有人都劝他带人。他拒绝了。 理由很简单。 带谁去都是多赔一条命。 舷窗外，蓝星的弧形轮廓挂在正下方，云层在缓慢旋转。 另一侧，漆黑的太空中什么都没有。 南天门基地原来的轨道位置，现在干干净净，连一颗螺丝钉都不剩。 通讯频道里，地面指挥中心的技术员在报数。 “当前高度六百二十公里，航向修正完毕，预计四十一分钟后抵达目标附近。” “收到。”顾天的声音很平。 ...... 地面。龙御基地。 所有人挤在指挥大厅里。 巨屏上是航天飞机的实时遥测数据和机载摄像头画面。 全球四十一亿人在看直播。 这个数字还在涨。 王皓站在角落里，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攥成了拳头。 顾南舟坐在终端前，盯着引力波检测器的读数。 顾峰一根接着一根抽烟，已经抽了两盒子。 林老把拐杖攥得咯吱响。 他其实已经不需要拐杖了，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又拿上了。 林书思抱着胳膊靠在墙上，脸色发白。 苏南雪和沈瑶坐在后排的椅子上，手牵着手，谁也没说话。 顾小飞蹲在门口。 就蹲在那儿。 一动不动。 他心里有点紧张，同时也有点埋怨。 为什么老爸去....又不带上他？！ ...... 高度一千公里。 距目标一千一百公里。 舷窗里还什么都看不见。 但仪表盘上的电磁场强度读数开始跳了。 高度一千三百公里。 电磁干扰明显增强。 航天飞机的自动导航系统发出了第一次黄色警告。 顾天手动切换到手动驾驶模式。 高度一千五百公里。 前方出现了一个光点。 很小。 但比任何星星都亮。 高度一千七百公里。 光点扩大了。 不是“光点”了。 能看清轮廓了。 球形。 表面的光晕在缓缓流动，忽明忽暗。 航天飞机上所有的电子设备同时开始报警。 屏幕闪烁。 指示灯乱跳。 自动驾驶系统直接死机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刺耳的杂音。 地面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挤进来。 “顾……少……信号……衰……注意……” “顾少！信号严重衰减！能量波干扰已突破峰值！” 技术员的嗓子都劈了。 指挥大厅里，所有人的心全提到了嗓子眼。 屏幕上的遥测数据疯狂跳动，画面雪花越来越密，航天飞机的轮廓已经快看不清了。 “顾少！听到请回答！” “顾少！！”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刺耳的电流声。 林书思冲到操控台前，抢过通讯话筒：“顾天！顾天你说话！！” 没有回应。 屏幕上的雪花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技术员双手都在抖：“能量波……还在攀升……我们马上就要彻底失联了....” 话没说完。 唰。 屏幕黑了。 整个指挥大厅的灯光闪了一下，所有终端同时弹出红色警告框。 再亮起来的时候，航天飞机的信号。 没了。 不是衰减。 不是中断。 是消失。 跟南天门基地一模一样的消失方式。 干干净净。 什么都不剩。 指挥大厅里，几十号人集体愣住了。 技术员的手悬在键盘上方，一动不动。 王皓两条腿软了一下，一把扶住旁边的椅背。 “天……天哥？” 没人回答他。 林书思握着话筒的手垂了下去，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顺着墙壁滑了下去。 “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