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市府的办公楼里，电话铃此起彼伏地炸响。 凌晨十一点，秘书处的值班人员在接到命令的第一秒，整个人就定住了。 “顾少说的……全部？” “全部。不管几十个还是几百个，龙城夜市，现在，立刻。” 值班秘书挂了电话，手指发抖，连拨了三个号码全按错了。 不是因为半夜被叫起来。 是因为这个场景，太他妈熟悉了。 三年前，绿藤市。 当时的绿藤市出了一桩事，具体细节早就被封了，但省府系统里的老人都记得那一晚。 顾天一个电话，绿藤市全体班子半夜被叫到街头。 市长跪在马路中间，当场被摘了乌纱帽。 不是摘乌纱帽。 是连人带乌纱帽一块儿摘的。 当场。 街头。 直播。 从那以后，“顾天半夜打电话”这七个字，谁听到谁腿软。 今晚，这个词条又出现了。 省府大楼三楼走廊里，一个刚接完电话的科长，两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旁边路过的同事吓了一跳：“老刘你怎么了？” “顾少……让所有领导班子……去龙城夜市……” “什么？” “现在。” 同事愣了半秒，然后也坐下了。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在走廊地板上，大眼瞪小眼。 “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 “绿藤市那次……” “别提了。” 整个省府系统在十分钟之内全部炸锅。 有人来不及换衣服，穿着睡衣就往外跑。 有人鞋都穿反了，一路跑一路换。 有人直接从床上弹起来，一头撞在衣柜上，顶着个包就往楼下冲。 没有人敢问为什么。 没有人敢说“能不能明天再去”。 顾少所说的话，不存在商量这个选项。 与此同时，市府那边有几个消息灵通的工作人员，已经通过内部渠道得知了事情的大致经过。 顾小飞。 顾天的儿子。 开车去夜市吃烧烤。 车被泼了垃圾。 车牌被掰了。 还被一群人围着踹。 得到这个消息的工作人员，当场就不行了。 一个姓张的副主任直接仰面朝天倒在办公椅上，眼珠子瞪得溜圆。 “不是……这帮人疯了吗？” “不是……这帮人疯了吗？？” 他连说了两遍，声音越来越高。 旁边的同事赶紧扶他：“老张你冷静点！” “我冷静个屁！”张副主任一把拍开同事的手，“就算小飞少爷把车停错了，那也不应该把少爷的车牌给掰了啊！这帮人是什么脑子？！” “他们不知道那是……” “不知道就可以随便砸？那是借着行正义的名头霸凌！懂不懂？” 张副主任越说越急，一把抢过同事手里的平板，调出夜市的监控画面。 “你看！你自己看！那辆本田旁边是不是还停了一辆奥迪？京都牌照的！” “是。” “那为什么不掰奥迪的车牌？” “……” “要掰都掰啊！要泼垃圾往奥迪上也泼啊！一视同仁嘛！凭什么只欺负汉州本地牌照的？碰见京都牌照就不敢了？还专门请了专业人员用千斤顶给人家挪车？” “这不就是欺软怕硬嘛！” 张副主任双手抱头。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顾少最恨的就是这种事。” “今晚这事比绿藤市还炸裂。” “人家绿藤市好歹是地痞闹事，这次是普通食客干的，还干得理直气壮。” “而且被砸的车，是小飞少爷开的……” 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三秒后，所有人同时站起来，拔腿就往外跑。 …… 夜市。 顾天和顾小飞站在人群外围，谁也没动。 那辆本田已经惨不忍睹了。 车顶的垃圾袋堆成了小山，引擎盖上全是脚印，左后视镜歪得快掉了，车牌前后两块全没了。 就在这时。 一个年轻男人从街尾方向跑了过来。 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手里攥着手机，跑得满头大汗。 他是接到朋友道歉电话来的。 朋友在电话里说：“哥，那个很不好意思.....你那车好像被人砸了，你赶紧过来看看。” 他一路狂奔，还没到跟前，远远就看到了自己那辆银灰色本田的轮廓。 或者说，看到了那坨被垃圾覆盖的东西。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然后停住了。 “这……” 他走近两步，看清了全貌。 车顶的垃圾袋。 挡风玻璃上的油纸和臭豆腐。 引擎盖上密密麻麻的脚印。 空荡荡的车牌位置。 年轻人的手开始抖。 手机从手里滑下去，啪的一声摔在地上，他没捡。 “这是……我的新车啊……” 声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语。 “这是我的新车啊！！” 第二遍喊出来的时候，已经带上了哭腔。 他冲到车前，用手去扒车顶的垃圾袋。 一袋一袋往下扔，扔一袋抖一下。 顾小飞在人群里看得清清楚楚。 后视镜上挂着红布条。 新车。 这他妈是人家的新车。 马奎这狗东西咋把小弟的新车拿给他开？！！ 年轻人把垃圾袋扒完，看到引擎盖上那一片脚印，整个人蹲了下去。 “我攒了三年的钱……三年……” 他蹲在车前，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面对周围的人群，眼眶通红。 “你们为什么要把我车搞成这样？我是堵路了还是怎么了？我哪知道你们这停车场晚上会变成夜市？” “再说了这车也没挡路啊！它停在角落里的！你们凭什么？你们凭什么？！” 没人回答他。 周围的食客们端着烤串、拿着啤酒瓶，有几个还在笑。 “谁让你乱停车呢？” “活该。” “下次长点记性。” 年轻人听到这些话，攥紧了拳头，咬着嘴唇，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他掏出手机疯狂给朋友打电话，手抖得连屏幕都解不开锁，他想问问朋友为什么要把车停在这里！！ 这不是纯纯害他的嘛？！ 顾小飞的指节捏得咔咔响，准备冲上去教训那几个说活该的人。 顾天伸手拦住了他。 “爸！” “不用你出手。” 顾天的声音很轻。 “一会让这些所有工作人员全部过来。” “把这辆车，给我添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