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江城已经浸上了深凉的秋意。 江风卷着湿冷的雾气，掠过长江两岸的楼宇，灰蒙蒙的天色压得很低，老式工业区的烟囱冒着淡淡白烟，混着潮湿的水汽，晕开一片朦胧。 张远开车缓缓驶入江城城郊的一个老工业区，柏油路两旁大多都是老旧的厂房，有些墙皮斑驳脱落，路边的梧桐树叶落了大半，萧瑟又带着独属于老工业城的厚重感。 顾若尘和冯妍可坐在后排，前排副驾驶坐着昨天晚上才赶到的律师。 张远提前到了江城，大多数细节都已经敲定妥当，只剩最后临门一脚，由顾若尘亲自到场拍板、完成签约交割。 张远边开车边汇报：“顾总，厂房产权、设备清单、债务明细、在岗员工名单都已经核对完毕，没有其他隐性债务，厂房土地权属清晰......” 顾若尘微微颔首，这就是有手下人办事的好处，要是这些事都要自己来做，那真是头疼了。 “我们跟对方谈的关于原厂员工方案具体是怎么样的？” 张远回答：“双方约定留下原厂百分之五十的员工，由对方提供留任员工名单，其他员工由对方来处理。等我们打了钱，他们就会把名单提供过来，剩下的应该会给一些补偿吧。” 顾若尘冷哼一声说道：“这种方案不是会有一些问题吗？” 张远心里一紧连忙解释道：“我当时也跟对方提了这个问题，但是他们卖惨，说有些员工家里困难怎么样的，实际情况只有他们清楚，所以他们要自己提供名单，并且还让了一点价格，所以就暂时同意继续往下谈了。” 他紧跟着说道：“顾总，在这个问题上您要是有什么其他想法，完全可以等下提出来，他们大概率会妥协的。” 顾若尘呵呵一笑说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就怕厂里有些蛀虫被他们留下了。” “是是是，这点是我欠考虑了。”张远连忙说道。 冯妍可在一边默默看着，对气场强大的顾若尘不由心生更多崇拜。 顾若尘想了想说道：“接手员工可以，但是条件要变，对方在这方面没有话语权让谁能留下，全部由我方决定处理。” 张远担忧道：“顾总，这样的话当然可以去谈，只是我担心要是我们后续接手裁员的话可能引起被裁者的不满，甚至会有一些舆论上的压力。” 顾若尘说道：“那就我们提供名单，他们去执行，我们甚至可以退让一步，把留下员工的百分比升到百分之六十或七十。” “好的顾总。”张远点点头，不再多说。 冯妍可认真看了眼顾若尘，她知道顾若尘这是在给冯建华做铺垫呢。 车子最终停在红鹏劳保厂锈迹斑斑的铁大门前。 大门上方的牌匾褪色严重，“红鹏劳保”四个大字早已蒙尘破旧，就像这家工厂一样已经无力回天，再也回不到以前的荣光。 顾若尘下车，目光扫过整个厂区，占地不小，三栋生产车间、一栋办公楼，还有配套的仓库，一应俱全。 场地大小从目前来看是够大了，但是相对于几年后的需求，还是有点小了。 不过也没关系，到时候有更适合的机会可以建分厂或者租用更大的仓库。 这时候，红鹏劳保厂的厂长带着五六个人急匆匆走过来。 “张经理，你好你好，你们终于来了啊！” 张远跟厂长握了下手随后介绍道：“吴厂长，这是我们顾总。” 吴厂长看向顾若尘，见对方那么年轻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忙伸出双手要跟顾若尘握手。 顾若尘随意地跟这位年近六十的厂长握了一下手，看着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人问道：“吴厂长，这些是......” 吴厂长连忙堆笑道：“顾总，这是我们厂的几个股东还有两个副厂长。” 说着，他就开始介绍了起来。 “这是...这是......这是崔副厂长。” 顾若尘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看向那位地中海发型的崔厂长眼神冷了几分。 崔厂长刚才就看到了跟在顾若尘身后的冯妍可，他还认出来了，当时就觉得情况不对。 此刻见顾若尘这种眼神，内心咯噔一声，又想到昨晚冯建华那个电话，心里乌云密布。 “先去车间看看吧。”顾若尘淡淡开口说道。 于是吴厂长带路，一行人朝着生产车间走去。 生产车间早已经停工了，里面就堆放着一些生产设备，看上去也是很老旧了。 顾若尘看了一会儿，心道这地方接手下来确实性价比不高，不过这家工厂意外的因为冯建华也在这里工作，所以意义就变大了，而且投资这个的理由借口也顺理成章的有了。 看完生产车间和仓库，顾若尘脸色如常并未多言，随后一行人前往办公楼的会议室。 会议室陈设老旧，木桌漆面磨损，墙上还挂着好几年前的安全生产标语。 双方依次落座，律师将拟定好的收购协议一式两份摊开在桌面，密密麻麻的条款清晰罗列，资产作价、交割时间、员工安置、后续权责、付款方式，每一项都要经过双方最后的再次确认。 “顾总，前期张经理已经跟我们谈得很透彻了，价格、交割、人员安置等等我们都没有任何意见，只要您这边敲定，咱们今天就能当场签约，后续过户手续我全力配合。”吴厂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带着一丝松快，对他来说这家工厂就是烫手山芋，能早点甩出去更好。 顾若尘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扫过协议上的每一项条款，随后抬眼淡淡说道：“其他没有分歧，员工方面我有新的想法。” 吴厂长看了眼身旁的两人，开口问道：“请问顾总有什么问题。” 顾若尘微笑不语。 张远开口说道：“我们公司想要把员工留置权归属于我们，由我们决定来谁留谁去。” 吴厂长几人一听，脸色都有些变化，因为他们几人或多或少都有些亲戚之类的在这家工厂里面。 “顾总，张经理，这...这我们之前都谈好的，这个留任员工名单由我们提供，我们这么做主要也是为了那些生活上有困难的老员工，为此还甚至主动降了价格，现在你们又突然变卦，这...这不妥吧。” 张远又开口说道：“我们会将留任员工的比例提升到百分之六十以上。” “这...这......我们是怕你们对工厂员工不了解，把一些困难的员工给裁了。”吴厂长说道。 张远说道：“这是我们的要求，希望你们能够答应下来。” 吴厂长又跟其他几人对视了几眼，开口商量道：“顾总张经理，能不能给我们十分钟，我们几个再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各退一步拿出个方案来？” 顾若尘淡淡一笑起身说道：“不好意思吴厂长，我很忙，没空等你们商量，如果你们不答应我只能说收购不了了。” 说着转身就要走。 吴厂长一听顿时急了，都临门一脚了他可不想顾若尘这财主跑了，要是这次谈不成，下一个接手的不一定什么时候了，条件价格可能也更苛刻了。 “顾总顾总，您留步啊！我答应，我答应！” 顾若尘呵呵一笑：“那行，签约吧。” 吴厂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