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场的事情在林小轩离开后，并没有就此平息。 市场管理所的周所长知道林小轩的身份后，立即雷厉风行，当场组织人手对全场的青菜摊位进行了突击抽检。结果不出所料，老刘摊位上的青菜农药残留严重超标，检测单上的数据触目惊心。 “罚款五千，责令停业整顿七天，没收全部问题蔬菜。” 周所长看着检测报告，脸色铁青，一字一句地宣布了处理决定。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市场监管局的工作人员，是接到举报后专门赶来的。 “五千？老子上个月才挣了三千！你们这是要我的命啊！” 菜摊老板刘老板，名叫刘松华，一听这个数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拍着桌子，嗓门大得整个菜市场都能听见： “凭什么就罚我一个人？这菜市场卖青菜的多了去了，你们怎么不去查别人？” “因为别人没有超标到你这个程度。” 市场监管局的一个年轻工作人员冷冷地翻出检测报告，指着上面的数据： “刘松华，你自己看看，毒死蜱残留量是国家标准的八倍，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这已经不是在卖菜了，这是在投毒！” “我……我又不知道什么标准不标准的，我就是个种菜的！” 看着上面的检测数据，刘松华的气焰顿时矮了三分，但嘴上还是不肯服软： “再说了，这菜我自家也吃，也没见吃出什么毛病来！” “你自己吃？行！那你现在就炒着吃！那边就有现场的锅。” 周所长冷笑一声，他从摊位上拿起一把菜，递给刘松华。 “我……” 虽然这点农药不致死，但刘德旺当然也不会自残自己，他的生命才宝贵呢？ “别我我我的了。” 看到刘松华犹豫了，周所长一挥手，态度十分强硬： “罚款加停业，这是最低标准。如果你不服，我们可以把这件事移交给公安部门。我相信公安部门会给你做主的。” “周所，别别……我认罚！” 刘松华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没有再吭声。他知道周所长不是在吓唬他现在可是以人为本的年代，如果公安部门真是按实据查，他确实会有可能入刑，甚至还会赔得更多。 他咬着牙，从腰包里掏出厚厚一沓钞票，数了五千块递过去，那眼神像要吃人一样。交完罚款，他默默地把摊位上的菜全部倒进了市场后方的垃圾箱，整整三大筐绿油油的青菜，就这么变成了垃圾。 周围的摊贩看着这一幕，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心有戚戚，也有人暗自庆幸自己今天没被抽到。 刘松华收拾完摊位，把三轮车蹬得飞快，一路冲出菜市场。他脸上的表情阴沉得能拧出水来，腮帮子咬得咯吱响，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小兔崽子，坏我好事……老子在菜市场干了十几年，还没受过这种气！五千块，那是老子两个月的血汗钱……” 他一边蹬车一边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备注为“大姐”的号码，狠狠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松华？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宠溺。 “姐！我让人给欺负了！” 刘松华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一个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家告状的孩子： “菜市场的人罚了我五千块，还停了我七天的摊！五千块啊姐，我这日子没法过了！” “什么？五千？罚这么重！”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时拔高了几分： “怎么回事？你慢慢说，别急。” 刘松华深吸一口气，把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在他的描述中，自己成了无辜的受害者，一个不懂农药知识的普通菜农，被人恶意举报，被市场管理所欺负，被罚了巨款，还被当众羞辱。至于超标的检测数据，他一个字都没提。 “是一个年轻人，带着两个漂亮女的，在菜市场里大放厥词，说我的菜有农药残留，害得其他顾客都不敢买了。我跟他理论了几句，他就叫来市场管理所的人查我。姐，你是不知道，那小子嚣张得很，一看就是故意来找茬的！” “年轻人？什么来头？” “不知道，面生得很，不是咱们这一片的。但是我偷偷拍了照片，一会儿发给你看看。姐，你在工商局这么多年，能不能找人把那个罚款给撤了？或者帮我查查那个小子是谁，我非得给他点颜色看看不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女人的声音变得谨慎起来： “你先别急，把照片发过来，我看看再说。德旺，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做事要稳当，别给人留把柄。你这摊子上的菜，到底有没有问题？” “姐，我能有什么问题啊！” 刘松华的语气变得有些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说： “就是正常的种菜卖菜，谁知道他们非要鸡蛋里挑骨头……”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把照片发过来，我看看。” “好好好，我这就发！谢谢姐！还是姐对我好！” 刘松华挂了电话，立刻翻出刚才偷拍的照片，那是林小轩在菜摊前说话时拍下的，角度不算太好，只能看到侧脸和背影，但轮廓还算清晰。他点了发送，然后蹬着三轮车，往姐姐家的方向赶去。 刘松华的姐姐，叫刘松芳，今年四十六岁，是桃源市工商局的副局长。 这个位置，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在桃源市这个县级市里，已经算得上是实权人物了。刘松芳能在工商局站稳脚跟，一方面是她确实有些能力，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原因，她的公公魏永民，是省城天山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副院长。 虽然魏永民因为魏伟晔的事情被免职了一段时间，但他在医疗系统经营多年，人脉深厚，没过多久就官复原职了。有这层关系在，刘松芳在桃源市工商局的日子一直过得顺风顺水，谁见了都要给几分面子。 刘松华能在菜市场横行十几年，靠的就是这个姐姐的庇护。平时遇到什么麻烦，只要报上姐姐的名号，市场管理所的人多少都会通融几分。这次被罚了五千块，对刘松华来说是伤筋动骨，但对刘松芳来说，不过是打个电话的事。 至少刘松华是这么认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