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的襄州城，依然有一种恐怖的氛围中，恐怖之词，或许有些不妥，但压抑的气氛，却是如影随形。 想要逃出襄州的人，虽然知道制胜都在城墙上，一但被抓到，那就是当场斩首的下场。 但求生的本能还是驱使着一些人铤而走险，而这回，逃兵可不像上次，轻装简行。 只要想跑之人，皆是披甲执锐，高季昌还想像昨夜那般，轻易斩杀，那可就不是件简单的事。 不过，出乎逃兵意料之外的是，原本巡逻严密的制胜都，今夜怎么好像巡视的频率，并不高。 很多人见状，立刻抓住机会把绳子甩下城墙，而黄训也混在人群中顺着绳子滑了下去。 一众人，皆是朝着梁军大营的方向一路狂奔。 还没跑到营地边缘，便有一队梁军的巡逻哨兵拦住了去路。 “什么人？” “我等皆是唐州州兵！” 这一幕，巡逻兵已经习惯了，这两天的时间，陆陆续续有人逃出城，那流程大伙都快熟练了。 也就是卸了兵刃，然后统一看管起来，第二天再去寻家眷，然后吃饱喝足，再去城外叫喊。 就在此时，黄训赶紧举起双手大喊：“我有重要军情要见世子殿下。” 此言一出，巡逻兵皆是哈哈大笑，这笑声嘲讽意味很浓厚。 黄训大声道：“我不是在胡言，是真有紧急军情，事关襄州城的大事！” 巡逻兵见状，便将黄训带离此处，而在其后的搜身中，巡逻兵果然察觉到不同。 因为如果是一个寻常军士，是绝无可能身着软甲的。 家底丰厚的节帅，是有可能给军士装备铁甲，但也不可能配备软甲，只因软甲工时远超铁甲‌，制作一副软甲所需时间，是打造寻常铁甲三副的时间。 消息被层层上报，很快黄训的名字就传到了陈韬的耳中。 此时的陈韬还在睡梦中，闻听此消息，那点睡意，一下子就消散一空。 陈韬本以为，这攻心之策，即便是能成功，也不是短时间内能达成的，不曾想，无论是逃兵数量，还是城内大将有反心。 这些事无不是在说明，赵匡凝在军中的威望，实在是不咋样。 当黄训来到陈韬的面前时，陈韬沉声道：“某就是陈韬，你是何人派来的？” 黄训抬头看了一眼，年轻，太年轻了，这应该不会错。 于是，黄训趴伏于地，连声道：“在下是制胜都指挥使高季昌所遣。” 说到这，黄训连忙将那封贴身密信，双手奉上。 亲卫见状，上前拿上书信，回递给世子。 陈韬一边拆信，一边随口问道：“你是高季昌什么人？” “高将军是在下的姊夫。” 这种事，用亲族也是正常，没哪个傻子敢用不相干的人，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陈韬拆完密信，仔看了一遍后，嘴角不由自主的露出笑意。 不怪陈韬养气功夫不够，实在是襄州一战太过于关键了，况且时间又拖了这么久，这回赵匡凝部下实权大将要献城，这如何能不令其开怀。 高季昌在信中的意思很直白，他将在明夜子时，打开襄州东门，迎梁军入城。 至于缘由，高季昌言及，天下大势已定，赵匡凝冥顽不灵，负隅顽抗，徒令满城将士喋血沙场，无辜百姓陷于兵火。 所以，高季昌直言，与其困守孤城，不如顺天应人，开城归命，尚可保全襄州军民云云。 不过，整封信中，高季昌都未曾提及自身的要求。 “你姊夫有没有说，他想要什么？是要金银珠宝？还是要高官厚禄？” 黄训赶紧磕头，连声道：“世子明鉴，我姊夫说了，他不敢提任何条件，今日所做之决定，皆因不忍将士无辜而亡，至于封赏，全由世子而决，哪怕只给个马前卒，也是心甘情愿。” 陈韬听了这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别管这话里的水分有多大，至少听的让人很高兴。 “这个高季昌倒是个聪明人啊。”陈韬感慨了一句。 姿态放得这么低，其实反而让陈韬不好亏待他。 “你回去告诉高将军，他的诚意我收到了，只要他能按约定打开城门，迎接大军入城，那某绝不吝啬封赏，朝廷新建，多的是位置留给有功之臣。” “多谢世子恩典，某这就回去复命。”黄训急忙说道。 随后，陈韬特意吩咐人，派几个精干的军士，护送黄训回襄州城下，以确保万无一失。 而在另一边，高季昌也是焦虑不安，他一直担忧黄训能否见到陈韬，又担忧陈韬会不会相信黄训。 直到黎明时分，在约定处，高季昌才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身影。 “快，放绳子，小心些……” 不多时，黄训上了城墙，不等黄训多说什么，高季昌便将其拖到一旁，低声问道：“如何？” “姊夫，放心，一切妥当。” 高季昌点了点头，低声道：“行了，什么话都不用说，等回去再细谈。” 向陈韬乞降，且姿态放的这么低，那只要陈韬不是傻子，就一定会同意的。 联络并不困难，困难的只是明晚要如何无声无息的打开城门。 而且，最好是能有集结起制胜都的军令。 高季昌的脑子里，是一刻不停的思索最好的方略，直到天明，高季昌心中已经有了个主意。 天方亮，高季昌便匆匆去节度府衙，求见赵匡凝。 而此时的赵匡凝也早就起来了，这几日的折腾，也是让赵匡凝的睡眠质量，急剧下降。 “如何？昨夜又出了多少个逃兵？” 高季昌没有直面回答，而是沉声说道：“使君，如今人心惶惶，诛杀逃兵，不过是治标不治本，以末将之见，我等不可再坐以待毙了！” 赵匡凝一愣，问道：“你待如何？” 高季昌凑了过来，低声道：“使君，这几日，屡屡有逃兵逃至梁军大营，梁军必然心生懈怠，今夜不如放纵降兵，任他们去敌营，而我等则遴选精锐，尾随于逃兵之后，趁乱袭营，若能胜，则襄州之围立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