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胥站在装甲车顶，目光从东边扫到西边，又从西边扫到北边。 灰白色的潮水从三个方向涌过来，将营地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半圆。 南边是唯一的缺口，可那是一片茂密的山林和陡峭的山崖。 枪声炮声，嘶喊声汇成一片，压制住了丧尸的嘶吼声。 防线已经收缩了三次，从原本的三个足球场大小，缩水了一半。 每收缩一次，就留下上千具尸体。 那些尸体在已经被尸潮淹没的旧防线上，成为了滞留尸潮脚步的饵料。 活着的士兵趴在由各种装甲车和军卡组成的新防线后面，枪管通红，士兵们的备用枪管儿已经轮换了一遍。 枪支炸膛的事情，已经开始发生，但是士兵们仿佛已经忘却了恐惧和生死。 他看见一个老兵三个枪管全部炸膛，索性，抽出刺刀，翻过矮墙，冲进尸群里。 刺刀捅穿一只丧尸的胸口，被另一只扑倒，直到灰白色的潮水将他淹没。 他看见一群新兵因为防御线收缩，没来得及跟上队伍，被尸潮包围。 他们背靠背站成一个圈，子弹打没了，他们用枪托砸，用拳头打。 每一个人被抓伤咬伤之后，拉响了随身的手雷，扑进了尸潮最密集的区域。 一阵阵爆炸声，是他们最后的谢幕。 他看见一个军官站在弹药箱上，举着手枪朝人群喊。 喊的什么听不见，但从口型能辨认，是“杀”字。 章胥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些兵，全都是他从防区里招募的年轻人。 五万人，从邢市出发的时候浩浩荡荡，装甲车、坦克、军卡一眼望不到头。 现在，营地里的活人不到两万，围着他们的丧尸铺天盖地。 他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也许下一秒。 他咬着牙，闭上眼睛，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脑子里这些杂念全部甩掉。 一阵刺耳的铃声从脚下传来，参谋长站在装甲车旁，手里举着卫星电话，仰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又急又犹豫。 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断了。 几秒后又响了，铃声尖锐，像刀子划破战场的嘈杂。 参谋长张了张嘴，声音压得很低： “军长，第三遍了，是裴军长的电话，你接一下，万一有什么转机呢。” “转机，这种局面除非变形金刚来了！” 章胥犹豫了片刻，伸手接过电话，放到耳边。 “喂，我是章胥！” 电话那头裴敬之的声音沙哑，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老章，你终于是接电话了。 听着，毕方城出兵了，正在往你那赶。 你撑住，一定撑住，他们一定会有办法解决尸潮。” “毕方城出兵了？！” 章胥的大脑宕机了很久，很快就反应过来。 如果说现如今世道里，还有谁会救自己，那也只有电话另一头的裴敬之。 毕方城能出兵，一定是裴敬之做了什么事情。 想到这儿，章胥粲然一笑，眼眶泛红，笑容里有感动，也有释然。 “老裴，今生有你这个兄弟，死而无憾了。 毕方城就算出兵了也于事无补。” 说着话，章胥的目光扫过一望无际的尸潮，心里没有一点点听到有援军的喜悦。 “如果是和平时期，我真想跟你视频通话，让你看见我现在遇到的局面。 就单单我能看见的尸潮规模都有两百万，要不是还有一面山崖左后背，早都结束了。 唉，没办法的，就算是毕方城有天大的本事，也没办法解决我遇到的尸潮。” 裴敬之听后，声音更加低沉了几分。 “听着老章，毕方城绝对有办法的，你别想其他的，就做一件事情，顶住。 等毕方城到了，解决了尸潮，你别冲动，直接缴枪投降，剩下的事交给我。” 章胥张了张嘴，把想说的丧气话咽了回去，沉默了几秒，声音涩得像含了沙子： “知道了。” 参谋长站在旁边，目光死死盯着章胥的脸。 那张铁青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不是表情，是眼睛。 那双眼里的光从灰暗变成了暗淡，从暗淡变的通红，现在多了一丝很微弱的亮。 参谋长跟了章胥十几年，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电话挂断，参谋长小心翼翼地问： “军长，怎么说？” 章胥把电话递回去，看向战场。 他不相信毕方城有能力在百万尸潮的包围圈里救下自己。 因为毕方城的战力，他早已经研究过，主动出击清理城外城真空区，也是百万尸潮。 毕方城虽然很能打，也很高效，可也是用了将近一个月才完成。 如今，就算毕方城全力以赴，也没有短时间能歼灭眼前尸潮的可能性。 既然如此，还不如不把这个希望给大家散布出去。 “没什么，你去东边防线盯着点。” 参谋长愣了一下，接过电话，嘴唇动了动，点点头带着亲卫兵，向着东边防线跑去。 章胥重新站直身体，面朝东边那片灰白色的潮水，一动不动。 ………… 十几公里外，废弃村庄里。 张翰蹲在矮墙后面，手里捧着平板电脑，嘴里叼着烟，眯着眼睛看屏幕。 银蜻蜓传回的画面里，灰白色的潮水从三个方向把章胥的一个军压缩成了一个椭圆。 他已经盯着屏幕看了快一个小时，烟抽了一根又一根，脚边的烟头堆成了小山。 “他娘的，不得不说，章胥这老小子的军队，确实是超出了我的预料。” 赵中伟靠在一旁的断墙边，擦着枪，头也没抬： “撑了快两个小时了，还没散架。 官方军队里，这算是很能打的了。” 听到赵忠伟的夸赞，张翰没有反驳，把烟蒂弹飞出去。 “可惜了，这要是好好的练一练，又是一支铁军啊。” 刘晓燕也抱着一个平板电脑看着战场局势，转头看向张翰。 “张军长，陈军长他们要来了吗？老家这是准备营救他们吗？” 张翰没有回答，把平板电脑往矮墙上一搁，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从兜里又摸出一根烟点上。 转过身，看向真空区方向的大路，眉头紧锁。 “谁知道呢，听老大话里的意思，好像是要出手救下章胥他们！” 赵中伟把把张翰面前的平板电脑拿了起来看了一下局势。 “可是，现在章胥他们的情况很不妙啊，防御圈还能再收缩一次，就到达极限了。 我估计，可能顶不到陈军长他们赶到了！” 张翰把烟叼回嘴里，转过身，目光扫了一眼赵忠伟手里的平板电脑，眉头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