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样的安静。 震耳欲聋的轰鸣和金属摩擦声消失得一干二净，就像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厂房里，那上百台刚刚还张牙舞爪的钢铁巨兽，此刻全都垂下了“头颅”，红色的探照灯眼珠也彻底黯淡，变回了一堆冰冷的废铁。 龙盾局的特勤队员们还保持着射击姿势，趴在各自的掩体后面。 几秒钟后，队长才在通讯频道里发出迟疑的声音。 “……情况解除？” 没人回答。 所有人都慢慢从掩体后站起来，端着枪，警惕地看着那些不再动弹的农机，又看向厂房深处那间熄了灯的动力室。 林岚的副手扶了扶头盔，走到她身边。 “特派员，他……他做到了？” 林岚没说话，她握着枪的手还有些发麻。 她盯着那片黑暗，只说了一个字。 “走。” 动力控制室里，光线来自门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 那个戴着红色骷髅面具的男人，还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像一座凝固的雕像。 他面前的十几块屏幕一片漆黑，只倒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轮廓。 “哐当。” 一声闷响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霍克把那把巨大的管钳拄在地上，然后伸脚，在那一堆被砸烂的水泥基座上踢了一下。 整个连着半截电缆的底座被他从地里彻底踹了出来，在地上滚了两圈。 “不……” 面具男的身体动了，他缓缓放下手臂，扭头看向霍克，又看看地上的残骸。 “我的作品……我的交响乐……” 面具下的声音不再是狂热，而是带着一种被亵渎的愤怒。 “你毁了它！你毁了我的艺术！” 他猛地一弯腰，从控制台下方抽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把特大号的工业扳手，通体漆黑，长度也接近一米，造型充满了暴力的美感。 “我要把你拆成零件！” 面具男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双手举着那把大扳手，朝着霍克冲了过来。 霍克站在原地没动，甚至连拄着地上的管钳都没扶一下。 他只是看着冲过来的面具男，像在看一个学徒工演示错误操作。 就在扳手带着风声即将砸到他头顶的瞬间，霍克才动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反手握住立在地上的管钳，向上那么一撩。 没有多余的动作，简单，直接。 “铛！！！” 一声足以刺穿耳膜的金属撞击声在狭小的动力室里炸开。 两件沉重的工具在空中撞击，迸射出的火花像一场小型的烟花。 面具男手里的黑色扳手，被那股巨大的力量直接弹开。 他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了七八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服务器机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低头，看着自己戴着战术手套的双手。 虎口的位置，已经渗出了暗红的血迹，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道黑影已经到了他面前。 霍克一步跨了过来。 他没有用拳头，也没有用脚。 他单手举着那把巨型管钳，用钳口的位置，不轻不重地卡在了面具男的脖子上，将他死死顶在了机柜上。 面具男双脚离地，手里的扳手“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挣扎着，双手去掰那把管钳，却发现那玩意儿像焊在墙上一样，纹丝不动。 “放下武器！立刻！” 林岚带着几个特勤队员冲到了门口，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了霍克。 霍克没回头，好像根本没听见。 他的注意力全在面前这个面具上。 他凑到面具男耳边，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的扳手不错，铬钒钢的，锻造工艺也还行。” 面具男因为缺氧，身体开始抽动。 “可惜，”霍克的声音里没有一点情绪，“用它的人，手艺太糙。” 林岚看到霍克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也没有理会警告，她皱了皱眉，对身边的人做了个“等待”的手势。 霍克继续说，像个老师傅在教训笨徒弟。 “搞这么大场面，又是远程遥控，又是信号屏蔽。” 他用管钳把面具男又往上顶了顶。 “连个最基本的线路保险都不知道装。” 他另一只手伸过来，在面具男胸口拍了拍，发出“啪啪”的响声。 “菜鸟。” 说完这两个字，霍克松开了管钳。 面具男像一滩烂泥，顺着机柜滑倒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特勤队员立刻上前，准备控制住他。 “等等。” 霍克拦住了他们。 他蹲下身，看着地上的面具男，视线落在他那个红色的骷髅面具上。 “面具做得也糙。” 霍克伸出手，食指在面具下颌骨的位置敲了敲。 “受力点不对，连接处用的卡扣，一撞就碎。” 他话音刚落，右手突然闪电般伸出，用手里的管钳尾端，对着面具男的侧脸，轻轻磕了一下。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 那个看起来坚固无比的红色骷髅面具，从眼眶的位置裂开了一道缝。 霍克伸手抓住面具的碎片，猛地一扯。 面具被整个撕了下来。 面具后面，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看着也就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和学生般的苍白。 此刻，这张脸上写满了震惊、不甘和屈辱，因为剧烈咳嗽，涨得通红。 冲到门口的林岚和她的副手，全都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无数种可能，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兵，一个疯狂的科学家，一个偏执的技师。 谁也没想到，搞出这么大动静，差点让他们全军覆没的“红骷髅”成员，会是这么一个年轻人。 “他……”林岚的副手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霍克站起身，把手里那半块破面具随手扔在地上，像是扔掉一个用坏的零件。 他扛起管钳，转身就往外走。 “霍克先生！”林岚叫住他，“这个人需要带回龙盾局审讯，他……” “那是你们的事。” 霍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动力室，经过那些特勤队员身边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走到厂房门口，跨上自己那台造型怪异的三轮车。 林岚跟着他走了出来。 “你接下来要去哪？” 霍克拧动了车钥匙，发动机发出熟悉的咆哮。 他看了一眼天色。 “回家。” 他踩下离合，挂上档。 “然后呢？”林岚追问。 三轮车猛地一震，窜了出去。 风中，飘来霍克的回应，简单干脆。 “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