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翻涌，冒出一串气泡。 “咕噜……” 一个锈迹斑斑，像极了倒扣铁锅的头盔猛地冲出水面。 紧接着，一个由锅炉内胆和消防水龙带组成的臃肿身躯，笨拙地扒住了码头的断裂边缘。 “他出来了！” 一名龙盾局的士兵在频道里喊道。 霍克用手在铁锅头盔上砸了两下，似乎是想把它弄掉，但纹丝不动。 沈若冰身边那名一直沉默的保镖队长一步上前，伸手抓住头盔边缘，双臂肌肉绷紧，猛地向上一提。 “啵”的一声，像是拔出了一个巨大的瓶塞。 霍克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大口喘着气，吐出几口咸涩的海水。 他从那身可笑的潜水服里挣脱出来，浑身湿透，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他毫不在意周围投来的目光，伸手在锅炉内胆里掏了半天。 他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烧得焦黑，像是某种电子元件残骸的东西。 周挺正站在原地，看着远处连绵成片的蓝色灯火，大脑依旧处于宕机状态。 霍克走到他面前，把手里的那块废铁，塞进了周挺穿着动力甲的手中。 那块废铁还滴着水，带着一股焦糊味和海水的腥气。 “报销。” 霍克的声音沙哑，带着刚从水下出来的沉闷。 “五百万，不讲价。” 说完，他转身就走，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周挺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块黑不溜秋的玩意儿。 动力甲的战术手电自动亮起，光束照在上面，只能勉强分辨出几个烧熔的焊点和断裂的引脚。 “技术部。” 周挺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传出，有些干涩。 “分析这个……零件。” 频道里沉默了三秒。 一个技术员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报告指挥官……根据高精度扫描和材质分析……这……这是一个……上世纪八十年代生产的……陶瓷电容器。” 周挺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技术员的声音更小了：“它的……它的市场采购价……如果还能找到的话……大概……大概不超过五块钱人民币。” 周挺的手指猛地收紧。 动力甲的指关节发出“咯吱”的摩擦声，那块价值不超过五块钱的陶瓷电容器，在他手心里瞬间化成了更细碎的粉末。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那片蓝色灯海，再看看自己手里的粉末。 另一个通讯请求插了进来，是龙盾局技术总部的。 “周指挥！江城东区电网数据回来了！我们……我们看不懂！” “说重点！”周挺吼道。 “东区沿海所有市政照明线路，在十五分钟前，总负载瞬间归零！但实际上，所有路灯都亮着，亮度是以前的三倍！能耗！能耗是零啊！这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 周挺关掉了通讯。 他看着霍克走向那辆破三轮的背影，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用五百万，去报销一个五块钱的零件。 这个零件，修好了一个价值几十上百亿的能量武器都无法摧毁的怪物。 顺便，还把那个怪物，改造成了一台永动照明发电机。 周挺感觉自己的脑子，就像手心里那块电容器一样，也碎了。 杰森已经把三轮车发动，破旧的引擎发出“突突突”的轰鸣。 霍克跨上车，从后座的工具箱里翻出一包被压扁的烟，抖出一根叼在嘴上，却没点着。 “老板，回铺子？”杰森问。 “嗯，饿死了。”霍克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句。 破三轮一个甩尾，在地上画出一道不怎么圆润的弧线，顶着一众动力甲士兵和黑西装保镖的注目礼，突突突地开走了。 只留下一码头错愕的人，和一整片梦幻般的蓝色灯光。 半小时后。 北街，老王肥肠店。 店门口的油腻招牌下，那辆破三轮歪歪扭扭地停着。 店里热气蒸腾，食客的划拳声和老板的吆喝声混在一起。 霍克已经换了一身干爽的T恤和工装裤，正坐在一张靠窗的油腻小方桌前。 桌上摆着一碗堆得冒尖的红烧肥肠，一碗热气腾腾的素面，还有两瓶起了霜的冰啤酒。 他没动筷子，只是先拧开一瓶啤酒，“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瓶。 “哈——”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才像是活了过来。 “霍克，你小子又去拆什么了？”隔壁桌一个光膀子大汉咧着嘴喊。 “修水管。”霍克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哈哈哈，上次你修完水管，我们那片儿停了三天水！” 霍克懒得理他，抄起筷子，夹起一大块肥肠塞进嘴里，又扒拉了一大口面。 就在这时，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越野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肥肠店门口。 车门打开，沈若冰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身上的高定套装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一进门，整个嘈杂的店面都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沈若冰无视了所有视线，径直走到霍克的桌前。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张纯黑色的卡片，轻轻放在桌上，推到霍克面前。 卡片上没有任何银行的标志，只有一个烫金的“沈”字。 “这个，没有额度。” 沈若冰的声音很平静。 霍克看都没看那张卡，又夹了一块肥肠，在辣油里滚了滚，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先欠着。” 他指了指自己碗里的面。 “这碗面，比那玩意儿实在。” 沈若冰看着他，没说话。 霍克又灌了一口啤酒，打了个嗝。 “吃完这顿，再聊你那辆破车的事。” 沈若冰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她没有再坚持，也没有离开，而是拉开霍克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老板，”她冲着后厨的方向喊了一声，“再加一碗面，不要肥肠。” 店里瞬间又恢复了嘈杂。 老王探出头，乐呵呵地应了一声：“好嘞！” 霍克自顾自地吃着，沈若冰安静地坐在哪。 那张代表着无限财富的黑卡，就那么躺在油腻的桌子上，旁边是几根被霍克吐出来的肥肠面汤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