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那些原本还想开口质疑的老刑警们，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如果说，记住这些基本信息，还能用“记忆力好”来解释。 那么接下来陆诚所说的内容，就让他们彻底感到了头皮发麻。 “根据卷宗记载，警方当年排查了死者周振国的所有社会关系，包括他的同事、学生、亲友，共计137人，制作了137份笔录，总计28万字。其中，有三名学生提到，周教授最近在研究一种叫“祝由术”的古代巫术，但警方认为这与案件无关，只是一笔带过。” “死者李慧兰，警方调查了她常去的美容院、麻将馆，走访了她的32名牌友，发现她曾在半个月前，因为打麻将出千，和人发生过剧烈争吵，但后续调查排除了对方的作案嫌疑。” “死者张伟，警方恢复了他电脑里的所有数据，发现他是一个重度的网络小说爱好者，尤其喜欢看恐怖悬疑类的小说，他电脑里下载的电子书，多达3G……” 陆诚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他没有看任何资料，完全是凭着记忆，将卷宗中那些最繁琐、最细枝末节，甚至被当年办案人员忽略掉的信息，信手拈来，娓娓道出。 在场的，都是刑侦领域的专家，他们很清楚，要做到这一点，需要多么恐怖的记忆力和信息整合能力！ 这已经不是“看完了”，而是把那两大箱、上百万字的卷宗，全部“吃”进了脑子里，并且融会贯通！ 孙德海看着陆诚的背影，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想起了关于陆诚的另一个传说——“人形电脑”。 他之前还觉得这个外号有些夸张，但现在，他信了。 这哪里是人形电脑，这分明就是超级计算机！ 张援朝的眼中，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知道苏国良为什么如此看重这个年轻人了！ 光是这一手过目不忘、巨细无遗的本事，就足以胜过无数所谓的“专家”！ “这些，都是卷宗里记载的，看似毫无关联的细节。” 陆诚说完，转过身，目光扫过已经陷入呆滞的众人。 “但是，如果把这些细节，串联起来呢？”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将五个死者的名字，用线条连接在了一起。 然后，他在中心点，写下了两个字。 “恐惧。” “五名死者，都是被活活吓死的。这说明，凶手利用了他们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东西，对他们进行了精神上的攻击。” “那么，他们最恐惧的东西，是什么？” 陆诚的笔，在白板上移动。 “周振国，一个研究历史的大学教授，他真的只是在研究“祝由术”吗？不，他是在恐惧这种超自然的力量。” “李慧兰，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她真的只是喜欢看韩剧吗？不，她沉迷于那些虚幻的剧情，是因为她对现实生活的空虚和恐惧。” “张伟，一个程序员，他真的只是喜欢看恐怖小说吗？不，他是通过阅读，来满足自己对恐怖事物的想象，同时也在加深这种恐惧。” 陆诚的分析，如同抽丝剥茧，将死者们隐藏在生活表象下的心理状态，一层层地揭示了出来。 这些，都是【抽丝剥茧】技能，结合海量信息，进行心理侧写后得出的结论。 “他们五个人，看似毫无交集，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陆诚的笔，重重地点在了白板上。 “他们都是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并且对某些事物，有着偏执恐惧的人！” “而凶手，精准地抓住了他们的这个共同弱点！”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大脑跟着陆诚的思路飞速运转。 “那么，下一个问题。凶手，是如何得知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并且在不与他们发生物理接触的情况下，将这种恐惧放大，最终导致他们死亡的呢？” “唯一的解释，就是通过某种媒介。” “这个媒介，不是现实中的，而是虚拟的。” 陆诚转过身，看着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十年前，网络已经相当普及。我注意到一个被当年所有人都忽略的细节。” “五名死者，他们的电脑里，都安装了一款非常小众的，名叫“心灵驿站”的BBS论坛软件。” “根据卷宗里对死者张伟电脑数据的分析报告附录里提到，他不仅是这个论坛的活跃用户，甚至还是其中一个名为“诡话夜谈”版块的版主！” “而另外四名死者，虽然不像张伟那么沉迷，但警方也在他们的电脑浏览记录里，找到了登录这个论坛的痕迹！” 轰！ 这个全新的发现，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所有老刑警的脑海中炸响！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恍然大悟！ 对啊！ 网络！ 他们怎么就忽略了这个最重要的线索！ 十年前，网络犯罪还是个新鲜事物，很多老一辈的刑警，对网络的认知还停留在聊天、看新闻的阶段，根本没有意识到，网络，同样可以成为犯罪的温床！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陆诚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无比。 “凶手，就是通过这个“心灵驿站”论坛，筛选出了这五名具有“恐惧特质”的受害者。然后，他在网上，扮演着一个“心理导师”或者“神秘大师”的角色，一步步地诱导他们，放大他们内心的恐惧，甚至，通过网络，对他们进行了某种形式的“精神催眠”！” “至于那封信，根本不是什么死亡预告，而是一个启动“催眠”的开关！一个心理暗示！” “当死者收到那封空无一物的信时，他们被凶手植入的恐惧，就会瞬间爆发，最终摧毁他们的神经，导致他们的死亡！” 陆诚的声音，掷地有声，如同审判的钟声，敲碎了笼罩在这个案子上空长达十年的迷雾！ “凶手，不是鬼。” 陆诚放下白板笔，看着已经彻底石化的众人，平静地吐出了最后的结论。 …… 当“鬼，在网上”这四个字从陆诚口中说出时，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网络…… 催眠…… 心理暗示…… 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词汇，在陆诚的分析下，被完美地串联在了一起，构建出了一个匪夷所思，却又在逻辑上天衣无缝的作案手法！ 原来，那个困扰了江南省警界整整十年的“鬼影”，并不是什么超自然的存在，而是一个潜藏在网络深处，精通心理学和催眠术的恶魔！ 他以网络为猎场，以人心为武器，杀人于无形！ “啪！啪！啪！” 短暂的寂静后，张援朝猛地站起身，用力地鼓起了掌。 他的脸上，写满了激动和震撼，看向陆诚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张援朝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困扰了我们十年的迷雾，竟然被你小子一个小时就拨开了！陆诚，你……你真是个天才！” 随着张援朝的掌声，会议室里的其他老刑警们，也如梦初醒，纷纷跟着鼓起掌来。 掌声，经久不息。 这一刻，他们看向陆诚的眼神，已经再也没有了丝毫的怀疑和轻视。 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震撼、钦佩，甚至是敬畏！ 痕迹专家孙德海，看着白板上那清晰的逻辑链条，苍老的脸上写满了感慨和一丝惭愧。 想他钻研刑侦技术三十余年，自诩火眼金睛，却没想到，自己的思维，早已被传统的条条框框所禁锢。 他们还在纠结于现场的门窗、指纹、脚印时，这个年轻人，已经将目光投向了那片他们从未涉足过的虚拟世界。 这种思维上的降维打击，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孙德海长叹一声，看向陆诚的目光里，充满了欣赏，“我们这些老家伙，是真的老了。” “孙老，您可别这么说。”陆诚连忙谦虚道，“我只是运气好，恰好看到了大家忽略的一些细节而已。破案，最终还是要靠各位前辈的经验和技术。” 陆诚的态度不卑不亢，既展现了自己的能力，又给足了这些老前辈面子。 这番话，让在场的老刑警们心里都舒服了不少，对陆诚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好小子，不骄不躁，是个干大事的料！”张援朝越看陆诚越是满意，他大手一挥，意气风发地说道：“方向已经明确，思路已经打开！接下来，就是我们“利剑”出鞘的时候了！” “立刻给我查！” “第一，联系网监总队，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找到十年前那个叫“心灵驿站”的BBS论坛！我要知道它的服务器在哪里，创办人是谁，所有的后台数据，都必须恢复！” “第二，以“诡话夜谈”版块为中心，把当年所有活跃用户的ID、发帖记录、IP地址，全都给我筛查一遍！尤其是那个版主，重点排查！” “第三，重新对五名死者的背景进行深度挖掘！特别是他们在网络上的行为轨迹，他们到底在那个论坛里，和谁聊过天，说了些什么，又看到了些什么！” 张援朝一连下达了三道命令，每一道都直指核心！ 整个专案组，像一台沉寂了十年的战争机器，在陆诚点燃引擎后，终于开始轰然运转！ 所有人的脸上，都一扫之前的颓丧和迷茫，取而代之的，是昂扬的斗志和必胜的信念！ “是！” 众人齐声应道，声震屋瓦！ 一场跨越了十年的追凶，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 ……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利剑”专案组，进入了高速运转的状态。 网监总队那边，传来了第一个消息。 “心灵驿站”这个BBS论坛，因为经营不善，早在八年前就已经关闭了。其服务器位于境外，原始数据也早已被销毁，恢复的难度极大。 这个消息，给众人火热的心头，浇了一盆冷水。 “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孙德海皱着眉头道，“凶手既然能做出这么周密的计划，肯定会想办法抹除自己的痕迹。选择一个境外服务器的小众论坛，就是为了逃避追查。” “难道线索就这么断了？” “不一定。”陆诚摇了摇头，他的脸上依旧平静，“服务器数据虽然没了，但当年的用户还在。只要我们能找到足够多的当年的用户，就能通过他们的回忆，拼凑出论坛当年的情况，甚至是那个“诡话夜谈”版主的信息。” 这个思路，再次让众人眼前一亮。 是啊，服务器没了，但人还在！ 很快，专案组改变了策略，开始从外围入手。 他们通过技术手段，在浩如烟海的互联网信息中，寻找着十年前“心灵驿站”论坛留下的痕迹。 功夫不负有心人。 几天后，一名年轻的技术警员，兴奋地冲进了会议室。 “找到了！张厅！陆哥！我们找到了一个当年“心灵驿站”的骨灰级用户！” 众人精神一振！ “这个人，网名叫“午夜屠夫”，是当年“诡话夜谈”版块的元老级会员，发帖量仅次于版主！” “我们通过技术手段，定位到了他的身份信息和现在的住址！” “他叫吴斌，今年38岁，现在是玉龙市一家网络公司的技术总监！” “立刻带回来！”张援朝猛地一拍桌子！ …… 半个小时后，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材微胖，看起来有些木讷的中年男人，被带到了专案组的询问室。 他就是吴斌。 面对着一屋子表情严肃的警察，吴斌显得非常紧张，双手不停地搓着衣角。 “吴……吴先生，是吧？别紧张，我们就是找你了解一些情况。”负责询问的老刑警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 “警察同志，我……我犯什么事了？我可一直都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啊！”吴斌快要哭出来了。 “我们知道。”老刑警笑了笑，开门见山地问道，“我们想问问，十年前，你是不是一个叫“心灵驿站”的论坛用户？网名叫“午夜屠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