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不想当首辅，任谁都觉得这话虚伪。刘泽深也心动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明确表示：自己愿意承担更多，但不适合首辅。 朱慈炅也不强求，但他是必须回南京了，河南已经看完。第二天，朱慈炅只是草草祭奠了一下祖陵，就正式下诏班师回朝。 朱慈炅甚至是直接骑马走滁州回南京，只安排了刘一燝坐船绕路。张介宾也确定了刘一燝的状态，的确时日无多了。 朱慈炅送刘一燝上船时，还亲自表演了一场皇帝喂药的戏码，刘一燝竟然又对朱慈炅提了一个过份要求：张氏女不可为后。 朱慈炅敷衍答应了，只敢敷衍答应。这个事，任太后怕是要跟他拼命，只能寄希望于，张太后看不上小荷花。 皇骁卫率先渡江归营，南京城里依然被新六卫控制，没有什么异动。内阁六部重臣们本来都准备去江边接皇帝，却突然收到消息，朱慈炅在乾清宫召见。 什么鬼，皇帝竟然悄悄回宫了，还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不合规矩。算了，皇帝总算是回来了不是，离开一年多，也没有发生什么变故不是。 乾清宫正殿，还有四位阁老王在晋、毕自严、施凤来、温体仁。刘一燝在慢悠悠的坐船，叶灿还在徐州考察，刘泽深带着行在官员正准备今天过江。 五军都督府也只有秦良玉、顾肇迹和杜文焕三个人在，马世龙留守洛阳。 六部尚书也缺席两位，只有礼部钱谦益、吏部曾樱、户部杨一鹏和刑部杨维垣在，工部南居益在北京修新城，兵部曹文衡也在准备过江。 新六卫指挥使全齐，皇骁卫孙应元，昭武卫沈寿崇，骧云卫曹文诏，雷霄卫温如孔，炽羽卫成山伯王道允，镇岳卫梅春。此外还有皇家海军的蓝守素，孝陵卫的萧鸿昌入殿。 大理院尹张延登，督政院副召李标，皇家银行总理吕维祺和监国司的赵本政、刘应坤、纪用、李继周四太监也在。 此外，南监国朱由崧，襄王朱翊铭，桂王朱常瀛，潞王朱常淓，楚王朱华奎五人也在。本来还有福王朱常洵，但他一大早天没亮，就一个人跑到龙江码头去等大侄孙了，一时回不来。 看着朱慈炅头戴翼善冠，一身红袍常服，端坐在御座上。一群人排好班次，左文右武，立即大礼参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慈炅把玩着朱由崧的监国大印，轻轻抛起，接住，又抛起，循环不停。看得朱由崧好生紧张：大侄子，你小心点，万一没接住，就摔了，这是玉质的，不经摔。 监国司四太监很自觉和乾清宫四太监方正化、高起潜、王坤、胡承诏分列朱慈炅左右，作为监国司掌印的赵本政尤其紧张。皇爷是对监国司不满呢，还是不满，不会要废除监国司吧？ 朱慈炅不开口，金碧辉煌的大殿上气氛有些压抑。排在文官之首的王在晋见状，轻咳了一下。 “陛下何时回宫的？御营班师回朝，其实需要一个仪式，鼓舞士气。” 朱慈炅终于不再抛印。 “无论是平乱还是剿匪，本质上杀的都是朕的子民，用什么仪式？少些虚礼，把钱省下来办点实事才是正经。朕已经祭拜过奉先殿，也见过两宫太后了。余礼皆免。” 王在晋看了看朱慈炅的脸色，不敢多话。敢情昨天皇骁卫回宫，朱慈炅就混在其中了，这么重要的消息，大内竟然保密了整整一个晚上，这简直不可思议。 虽然心里很不舒服，不太适应，但这事其实也让人安心，大明不会有什么动荡。 皇帝离开皇宫一年多，一回来就瞬间重新掌控，这充分证明了朱慈炅虽然依然年幼，但帝位稳固，天下归心。大明皇宫，也再不是四面漏风。 群臣垂首，朱慈炅的威势早已经强爷胜祖，他目光从这些帝国重臣身上一一扫过，无论看到谁，谁都有些紧张不安。 即使是亲如朱常瀛、朱由崧，正在准备过江的惠王朱常润，跟他们一样亲，还不是被收拾了。就算是武将，心中同样忐忑，洪祖烈就是朱慈炅一手提拔的大将，战功赫赫，犯错一样夺职。 好像是检查完毕，大家都穿得很整齐，没有挑出毛病，朱慈炅终于开口。 “朝中最近有什么大事未决？” 毕自严看了眼杨一鹏，杨一鹏微微摇头。陛下今天心情好像不好，还是改天吧，这个出头鸟别争。好在文官队列的末尾还有一个人，面对毕阁老投射来的示意目光，吕维祺没有反抗，前出一步。 “回陛下，臣认为最近未决的大事主要是两大国债的问题。京师扩建工程国债已经全部售罄，但教育国债还有很多没有卖出。 最近市面上出现了京师国债销售的问题，朝中有两种声音，一是认为干扰了国债销售，可能破坏国债信用，一是认为这种加价炒作，属于市场行为，与朝廷无关。” 朱慈炅冷笑一声。 “那就由你们皇家银行，在上海建个证券交易所，股票、债券、期货都在交易所进行，朝廷立法、监管、收税。” 吕维祺愣了一下，看向前方大佬。毕自严嘴角藏笑，施凤来微微皱眉，杨一鹏一脸淡定，但竟然无人开口反对。吕维祺稍微想了想。 “臣遵旨。不过，臣希望天工院回来后，能帮皇家银行制定些细则。” “嗯。”朱慈炅点头。“还有吗？” 王在晋和钱谦益也对视了一眼，还是钱谦益出列。 “禀陛下，臣这里有两条事未决。西北亦力把里大汗速檀阿黑麻禀报朝廷，他们从马匪手中救下了遂平王，但道路被叛军断绝，希望朝廷派遣一支部队迎接。” 朱慈炅愣了一下，差点就信了。 “既然道路断绝，他怎么送信到南京的？” 钱谦益拱手低头。 “是通过固始汗和顺义王送过来的，另外固始汗也希望内附，想要朝廷安排牧场。” 朱慈炅这下沉默了。固始汗现在在四处流浪，他真内附了，卫拉特联盟说不定要崩，但大明现在没有余力管啊，这个事还真是纠结。 “遂平王的事，朕已经有安排了，礼部不用管。至于固始汗，等他来南京觐见后，再说其他。” 钱谦益抬头，想问朱慈炅如何安排的，但想想还是算了。至于安置固始汗，礼部实际上已经准备了朵甘方案，但朱慈炅要他先朝觐，也不算错，至少要大明先看到诚意再说。 “臣明白，还有一件事是。日本幕府投诉，大明官员王孙章在九州煽动叛乱，幕府老中酒井忠胜想要求见陛下。” 朱慈炅一脸无辜。 “王孙章？他不是回贵州成亲了吗，怎么可能在日本？他有分身术，日本人这是在造谣。” 钱谦益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朱慈炅顿了一下，就继续开口，似乎完全没有这些“未决大事”放在心上。 “就先这样吧。今天，朕就是先见你们一面，省得你们都忘了朕长什么样了。各自归衙，内阁随朕到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