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吧，我说什么。” 小号叶诚一脸无奈地摊了摊手，对于眼前这个结果似乎早有预料，甚至连叹气的幅度都控制得刚刚好，突出一个看透红尘，对某位林老板的智慧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林家别墅门口。 叶诚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远处的花木和树林里，只剩下那一串极其猖狂的笑声还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小白痴就是小白痴！” “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 “哈哈哈哈哈……” 声音越来越远。 最终彻底听不见了。 林白栀依旧站在石柱旁边，一只手保持着刚才准备拉住叶诚的姿势，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哥哥忽然拔腿跑路时的震惊，嘴角一点点僵住，像是有人将她整个人按下暂停键，连眼睛都忘记眨了。 周围的保镖不敢说话。 负责押送叶诚过来的几名负责人更是低着头，恨不得当场学会土遁，把自己埋到院子下面。 人是他们看着的。 绳子是林总亲手解开的。 叶诚跑的时候，他们倒是想追，可林总还站在正前方，谁也没弄清楚这到底是不是计划中的一部分，等反应过来，人已经钻进树林没影了。 现在怎么办？ 追？ 还是不追？ 没人敢问。 小号叶诚倒是没有这方面的顾虑，手里的橡胶棍轻轻敲着肩膀，又重复了一遍：“我早就提醒过了，牢大百分百会跑，你不信，非要拿小时候那点事情给自己上强度，现在好了，到嘴的牢大自己解开绳子放走了。” 林白栀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脸上的震惊还没有完全散去，眼神却已经比刚才平静许多。 不像是真的没有想到。 更像是一个明明提前知道答案，却还是非要把错误选项亲手勾上一遍，最后看着卷子上鲜红大叉陷入沉默的小白痴。 小号叶诚看着她：“别装了。” 林白栀缓缓收回手：“我装什么？” “你早就猜到会变成这样。” “没有。” “那牢大说小时候的事情时，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意外？” “那些事情本来就发生过。” “我说的不是回忆。” 小号叶诚走到石柱旁边，看了一眼地上被解开的绳子：“我是说，你在伸手解绳子以前，明明已经看了我三次，每一次眼神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林白栀冷淡开口：“什么问题？” “他真的会跑吗？” 空气安静。 小号叶诚继续道：“你心里知道答案，牢大只要恢复自由，第一反应肯定是跑路，你也知道他是在利用小时候的事情骗你，可你还是想试一次，准确来说，你不是相信他不会跑，你只是希望他这一次可以为了你留下。” 林白栀手指轻轻收紧。 “结果证明，你希望得挺好。” 小号叶诚用橡胶棍在石柱上敲了敲：“可惜牢大并不配合。” 林白栀：“……” 周围保镖继续低头。 这些话是他们能听的吗？ 总感觉再听下去，明天就会因为知道林总太多秘密，被集体调去非洲分公司看大门。 小号叶诚倒是不在乎，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林白栀会把叶诚放跑。 不是猜测。 是确定。 因为在今晚这场看似突然的抓捕行动开始以前，结果就已经写好了。 时间往前拉。 拉回到小号叶诚从林氏集团跑出来以后。 …… 林氏集团总部。 地下停车场出口。 一辆内部用车沿着斜坡缓缓驶出，车窗降着一半，小号叶诚坐在后排，手里拿着一部不知道从哪位管理人员那里顺来的手机，另外一只手还拎着从员工餐厅打包出来的夜间套餐。 二荤一素。 外加一盒酸奶。 跑路归跑路。 饭不能不吃。 尤其林氏集团员工餐厅标准很高，反正来都来了，不吃一顿总感觉亏得慌。 驾驶位上的司机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看他一眼，表情有些怀疑人生。 十分钟前，这个和林总口中“小朋友”高度符合的男孩突然从地下停车场某根柱子后面冒出来，手里拿着林氏集团内部通行证，还有一张经过正式签字的临时派车单。 所有手续齐全。 权限也是真的。 司机只能按照派车单要求，将人送出公司外围。 唯一奇怪的是，这个小男孩从上车以后一直在打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有些耳熟。 像林总。 但这怎么可能？ 林总现在应该还在楼上让整个公司的人抓他。 “林老板，别送了。” 小号叶诚靠在座椅上，拿起一块餐盒里的糖醋排骨啃了一口：“你们林氏集团的热情我已经充分感受到了，再派人追下去就有些不礼貌了。” 白色裂缝无法打开。 梦境出口依旧被林白栀封锁。 只要她不愿意醒，也不愿意放人，他和叶诚就算跑出林氏集团，也永远不可能真正离开这个梦境。 物理跑路只能改变位置。 改变不了权限。 今天从公司跑出去。 明天林白栀可以调动更多人。 大海市是她的梦，林氏集团是她的梦，甚至连街道、车辆、监控和所有人对他们的认知，都可以随着林白栀的意志不断修正。 继续跑没有意义。 必须从林白栀这里解决问题。 小号叶诚没有挂断电话。 林白栀同样没有。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地下车库方向传来的最新消息，声音听不出多少情绪：“你以为离开公司就安全了？” “不是我以为。” 小号叶诚将排骨吃干净，骨头放回餐盒：“是事实。” “整个大海市都可以找你。” “那就找。” “你走不出这个梦。” “看出来了。” 林白栀眼神微动。 小号叶诚主动承认得如此痛快，反而让她产生了一丝警惕。 “你想说什么？” “谈个合作。” “我和你没有什么好合作的。” “关于牢大呢？”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 很短。 短到普通人可能根本察觉不到。 小号叶诚却听见了。 不仅听见，还从那一瞬间的呼吸变化里面，判断出林白栀刚才应该站直了一点。 “继续说。” 林白栀声音依旧平静。 小号叶诚嘴角轻轻上扬。 果然。 这位林老板在其他事情上能把情绪藏得严严实实，董事会里面一群老狐狸轮流试探，都未必能从她脸上看出真正想法。 可只要话题换成叶诚，所有高端表情管理技术就会瞬间失效。 有点心思全写脸上。 区别只在于，外面的人不敢盯着林白栀看，小号叶诚敢。 “你不是一直想得到牢大吗？” “他本来就是我哥哥。” “然后呢？” “没有然后。” “林老板，大家都是成年人……哦，不对，我现在看起来不是，不过这不重要。” 小号叶诚换了一个舒服姿势，继续开口：“你想让牢大留在这个梦里，永远陪着你，最好每天早上睁眼能看见，晚上闭眼以前也能看见，公司不想去的时候让牢大替你看文件，头晕的时候靠一下，吃饭的时候坐旁边，睡觉的时候……” “闭嘴。” 林白栀打断。 “急了？”小号叶诚语气变得滑稽起来。 “没有。”林白栀深吸一口气。 “那我继续。” “不用。” 小号叶诚笑了一下：“这就是合作内容，我可以帮你把牢大送到面前，绑好，捆紧，保证他短时间里面跑不了。” 电话那边迟迟没有声音。 林白栀没有立即答应。 不是不心动。 恰恰是太心动了。 心动到她第一时间开始怀疑，小号叶诚是不是在设计什么新的陷阱。 “条件呢？” “打个赌。” “赌什么？” 小号叶诚看向窗外。 车辆已经驶离林氏集团控制最严密的外围道路，远处灯光逐渐减少，前方是一条通往别墅区的宽阔公路。 “赌你下不了手。” 林白栀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小号叶诚拿起酸奶，插上吸管：“就算我把牢大洗干净，绑好了，完完整整送到你面前，你还是下不了手。” “你太高估他了。” 林白栀语气里终于多出一点轻蔑：“得到哥哥，是我这么多年唯一没有放弃过的事情，现实里面没有机会，现在是在我的梦里，只要他出现在我面前，我为什么下不了手？” “因为你是林老板你脸上写着小白痴三个字啊……”小号叶诚语气十分淡然。 林白栀：“？？？” 你踏马…… “你想死？” “你要真有这么果断，牢大现在已经被你关进房间了。” 小号叶诚丝毫不慌：“可从我们出现到现在，你做了什么？” “让公司封锁出口。” “是。” “调动几百个人抓我们。” “没错。” “修改梦境规则，不让裂缝打开。” “对。” “然后你每一道命令后面都要加一句，不许伤到哥哥巴拉巴拉，这样的要求……” 林白栀：“……” 小号叶诚继续道：“抓人的时候不许碰脸，不许下重手，不许用会让人不舒服的东西，堵路要留出不会摔倒的位置，就连保安冲上来的时候，你都让他们不要喊得太大声，怕吓到牢大。” “这些和赌约没有关系。” “关系大了。” 小号叶诚语气平静：“你想得到的不是一个被梦境规则强行留下的叶诚，也不是一个被绳子绑在床上，连动都不能动的哥哥，你真正想要的是牢大自己走过来，自己承认还记得你，自己愿意留在你身边。” 林白栀没有回应。 “所以你会输。” “我不会。” “你会。” “那就试试。” 林白栀的声音变得极其自信，甚至带着一种小号叶诚不可能理解她执念的轻蔑：“这是我的梦，只要哥哥被送到我面前，最后得到他的人一定是我。” “好。” 小号叶诚等的就是这句话。 “赌约成立。” “你还没有说规则。” “很简单。” 小号叶诚将喝空的酸奶盒放进袋子：“我负责把牢大从东方知夏那里骗出来，再把人送到你的住处，绑在门口也好，送进房间也好，随便你处理。” “你不能使用梦境规则直接改变他的想法，不能删掉记忆，也不能让他失去反抗能力，除了这些，其他手段随便用。” 林白栀问道：“输赢怎么判断？” “天亮之前。” 小号叶诚缓缓开口：“只要牢大没有从你身边跑掉，或者他愿意主动留下，你赢，从那以后我不再帮他逃跑，也不再干扰这个梦，你想怎么和牢大生活都可以。” 林白栀眼睛越来越亮。 “如果你输了。” 小号叶诚声音停顿一下：“你要承认这条路走不通，主动解除梦境出口的权限，让我和牢大离开，并且不能再用梦境规则阻拦。” 林白栀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你在利用我打开出口。” “林老板很聪明。”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因为你需要证明自己能赢。” 小号叶诚伸手在车窗上轻轻敲了两下：“如果不赌，牢大永远觉得你只会靠梦境规则关人，就算你把他困一辈子，他也不会承认你赢了。” “但只要你在公平条件下把人留下，牢大以后就没话说。” 林白栀沉默。 小号叶诚没有催促。 对别人来说，这是在拿自己和叶诚能不能离开梦境进行豪赌。 可对于小号叶诚而言，从提出赌约的那一刻开始，胜负就已经确定。 林白栀一定会答应。 也一定会输。 她能看穿集团里面最复杂的利益交换，能从一份看似正常的财务报表里抓出有人埋了几年的暗线，能在所有人都认为林氏集团扩张过快的时候，用一系列让外人看不懂的安排，提前锁死未来十年的资源。 可遇到叶诚。 林总的智商会先保持正常，然后……当场变成负数。 这不是推测。 是历史规律。 “好。” 林白栀最终开口：“我答应。” “口说无凭。” “你想怎么样？” “以梦境主人的权限确认赌约。” 小号叶诚抬起手，指尖浮现一道非常微弱的白光：“你赢，我不再帮牢大，你输，梦境出口解除封锁，我们两个可以离开。” 电话那边安静片刻。 整个大海市上空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震动了一下。 没有普通人察觉。 只有小号叶诚手指上的白光逐渐变得清晰，随后化作一道细线，没入空气。 赌约成立。 梦境接受了双方规则。 小号叶诚终于笑了。 林白栀听见以后，微微蹙眉：“你笑什么？” “高兴。” “你认为自己赢定了？” “不是认为。” 小号叶诚看着车窗倒影里的自己：“是事实。” “你对哥哥太有信心了。” “我对牢大没什么信心。” 小号叶诚纠正：“我只是对你没信心。” 林白栀冷笑一声：“等你把哥哥送过来以后，我会让你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行。” “到时候你不要后悔。” “不会。” 小号叶诚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对了，真正看见牢大以后，记得把口水咽下去，周围那么多人看着，多少给林氏集团留点面子……” “嘟——” 电话被挂断。 小号叶诚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摇了摇头。 你看你，又急…… 不过赌约已经成立。 接下来只需要找到牢大，把人送过去，让林白栀亲自完成最后一步。 为什么说小号叶诚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必胜？ 因为这场赌约看似是赌林白栀能不能得到叶诚，实际上赌的是林白栀到底能不能接受一个不愿意留下的叶诚。 答案很明显。 不能。 林白栀口口声声说这是她毕生的梦想和追求，为了把哥哥留住，梦境权限、集团力量、数百人围捕，什么都可以使用。 可真到了最后一步。 只要叶诚露出一点失望。 只要提起小时候。 只要用那种“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小傻子”的语气看她一眼。 林白栀自己就会先把所有手段拆掉。 她想要的是哥哥。 不是战利品。 越是在意，越没办法真的不管叶诚愿不愿意。 这就是林白栀永远过不去的那一关。 也是离开这个梦境唯一可以利用的出口。 至于表面看上去，小号叶诚在这场计划里面又卖了一次牢大…… 那不重要。 牢大被绑一会儿。 牢小获得梦境出口。 最后两个人一起离开。 这叫什么？ 合理分工。 牢大负责被卖。 牢小负责数钱。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 时间重新回到现在。 林家别墅门口。 小号叶诚讲完最后一句，抬起手里的橡胶棍，朝叶诚消失的方向指了指。 “过程和我预测的一模一样。” “牢大开始卖惨。” “你开始心软。” “我提醒你别松绑。” “你让我闭嘴。” “最后你亲手把牢大放跑。” 小号叶诚摊手：“林老板，满分答卷，不多不少，每一步都踩在标准答案上。” 林白栀咬了咬牙：“哥哥利用了我。” “看出来了。” “他故意说小时候的事情。” “是。” “我只是暂时没有防备。” “没错。” “再来一次，我不会松手。” 小号叶诚看着她：“林老板，这套话你自己信吗？” 林白栀：“……” 不信。 哪怕再来一次。 叶诚换一件小时候的事说，她大概率还是会松手。 因为她根本不敢赌，哥哥脸上那点失望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就算百分之九十九是演的。 只要有百分之一是真的，林白栀都承受不了。 小号叶诚走到她旁边，声音难得认真一点：“你真正需要看明白的，不是牢大为什么会跑，而是你为什么每次都明知道他要跑，还是会放开。” “你不是输给牢大。” “是输给你自己想要的东西。” 林白栀低着眼，没有说话，只是周围的温度变得越来越低了，小号叶诚一点儿面子不给，继续狠狠输出！ 强者就是要狠狠地羞辱弱者！ 片刻后。 她忽然抬头：“来人。” 周围保镖立刻靠近：“林总。” “去拿干脆面。” 小号叶诚：“？？？” “再拿两瓶冰红茶。”林白栀冷笑。 然后…… “啊啊啊，助手，你这个歹毒的女人，啊啊啊，有本事冲我来……” 片刻后。 林氏集团的人撤走，只剩下满地碎掉了的干脆面，以及大瓶空掉了的冰红茶…… 车子越来越远。 只剩下一道模糊身影还在里面咳嗽。 小号叶诚摇头。 灰太狼都没这么执着。 区别是灰太狼每次离开会喊我还会回来的，林白栀不喊，直接让下面的人继续抓。 无声版。 更吓人。 等车队完全消失，小号叶诚才收起脸上的无奈，转头看向别墅外的夜色。 梦境变了。 很轻微。 普通人察觉不到。 可在他的视野里，原本覆盖整片天空、压得所有白色裂缝无法张开的那层力量正在迅速消退。 赌约已经完成。 林白栀输了。 梦境主人亲自承认结果，出口权限自然解除。 小号叶诚抬起手。 五指轻轻插入面前空气。 往两侧一撕。 刺啦。 一道细长白色裂缝毫无阻碍地出现。 没有回缩。 没有封锁。 白光从里面透出来，熟悉的梦境夹层气息扑面而来。 小号叶诚眼睛瞬间亮起。 “成了！” 总算不用继续陪林老板玩儿关门抓哥哥的小游戏了。 接下来找到牢大。 两个人直接离开。 当然，林白栀的人已经开始重新搜索，按照牢大的跑路能力，短时间应该不会被抓，可时间拖得越久，梦境主人越可能重新产生其他念头。 必须快。 小号叶诚闭上眼睛。 周围梦境结构逐渐在意识里展开，整座大海市像被无数细线连接起来的巨大网络，不同人物、地点和记忆节点彼此交错，其中最清晰的一根线，始终连接着叶诚。 本体。 锚点。 牢大。 位置正在快速移动。 小号叶诚顺着那根线追过去。 一开始在树林。 随后进入城市道路。 又穿过几个路口。 最后停在大海市另外一片巨大的私人区域。 沈家。 小号叶诚睁开眼睛，表情出现一瞬间的古怪。 牢大跑得挺快。 刚从林老板手里逃出去，转头就跑进沈清寒家里避难。 这是脱离狼窝以后，主动寻找另外一个装修更加高级的狼窝？ 不过沈清寒至少比林白栀稳定。 暂时应该不会将叶诚绑到门口石柱上。 应该吧。 小号叶诚不再耽误，伸手抓住白色裂缝边缘，锁定叶诚所在方向，一步跨了进去。 空间转换。 白光闪烁。 下一秒。 …… 沈家大宅。 后院。 夜色已经很深，主楼大部分房间熄了灯，院子里只亮着几盏柔和地灯，人工水池表面漂浮着细碎月光，一只体型极大的乌龟趴在池边石台上，脑袋慢悠悠伸出来，正在享受难得的深夜投喂。 杜婉仪蹲在旁边。 额头上还顶着刚才被沈清寒敲出来的大包，左边脸颊青了一块，身上披着一件宽松外套，脚上踩着拖鞋，手里拿着一只装满饲料的小盆。 她说是在照顾大乌龟。 实际照顾方式相当粗犷。 抓一大把。 哗啦撒进去。 再抓一大把。 继续哗啦。 饲料落得池边到处都是，大乌龟只需要伸长脑袋，左边咬一口，右边咬一口，甚至不用移动身体。 “龟龟，还是你好。” 杜婉仪摸了摸大乌龟冰凉的脑袋，语气悲痛：“小寒寒长大了，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香香软软，妈妈亲两口只会嫌弃擦脸的小寒寒了，现在会拿木尺打妈妈，专门往脑袋上打，你看看这个包，摸摸，老大了。” 大乌龟缓缓缩了一下脑袋。 没有摸。 “你也觉得小寒寒过分是不是？” 大乌龟继续吃饲料。 杜婉仪自动完成翻译：“对，太过分了，妈妈明明都是为了她，为了未来的小小寒寒，结果她一点都不理解。” 她又摸了摸龟壳。 “不过没关系，还是龟龟懂事，从来不顶嘴，也不会打妈妈，平时借你两块龟壳都不生气。” 大乌龟吃东西的动作停住。 脑袋慢慢往壳里缩。 “别怕，今天不借。” 杜婉仪按住它的脑袋，十分温柔地重新拽出来：“你这段时间龟壳长得不错，等以后有需要再借，头晕是正常现象，过一段时间就能长回来。” 大乌龟：“……” 它似乎很想跑。 可体型太大。 速度又慢。 只能默默承受某位太太充满爱意的照顾。 杜婉仪将饲料盆放到旁边，又拿起一把长柄刷子，在龟壳上刷来刷去。 “以后家里要是再来一只大乌龟，你就是老大。” “东方战那只龟龟应该比你大一点，不过没关系，太太支持你，到时候你们两个打一架，谁赢谁当大哥。” 刷子在龟壳上来回摩擦。 大乌龟四条腿缓缓向外伸开。 不是舒服。 是放弃抵抗。 杜婉仪刷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叶诚，动作慢了下来。 “小诚诚现在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天生邪恶的东方家小鬼把人抢走，林家的小绿茶又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最可恶的还是那个小号小鬼，和小诚诚长得一样，干的事情一点都不像人。” “你说，他把小诚诚卖给小绿茶换自由，这是不是卖主求荣？” 大乌龟嘴里还嚼着饲料。 没有回答。 “你不说话就是同意。” 杜婉仪点头：“等太太下次看见他，先肘两下，再问他小诚诚在哪里。” 话音刚落。 面前空气忽然出现一道白色裂痕。 白光亮起。 空间被人从另外一边撕开，一只脚率先迈出来，紧接着是身体、脑袋，以及小号叶诚那张和叶诚高度相似的脸。 小号叶诚刚完成跨越，脚还没有完全落地，抬头便看见蹲在水池旁边的杜婉仪。 杜婉仪手里拿着刷子。 小号叶诚站在白光里面。 大乌龟趴在两人中间。 三双眼睛同时对上。 空气安静两秒。 小号叶诚：“……” 位置似乎出现了一点偏差。 他锁定的是牢大。 为什么先刷新到太太面前了？ 杜婉仪脸上的表情从茫然逐渐变成震惊，又从震惊迅速变成发现仇人以后两眼冒火。 “你还敢回来？！” 小号叶诚：“？？？” 不是。 重点是这个？ 他凭空出现。 撕裂空间。 脚底下还亮着白光。 正常人不应该先问一句你是怎么做到的吗？ 杜婉仪却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疑惑，长柄刷子随手一丢，身体瞬间从地面弹起来，上去就是一记太太大力肘！ 小号叶诚瞳孔骤缩，脑袋猛地往旁边一偏。 肘击擦着鼻尖过去。 后面的白色裂缝被杜婉仪一肘撞中。 啪！ 裂缝直接碎掉。 小号叶诚：“？？？” 不是！ 梦境通道也能肘碎？ 太太到底是什么物种？ 他脚下迅速后退，和杜婉仪拉开距离：“太太，等一下！” “等个屁！” 杜婉仪追上来，又是一拳：“卖主求荣的小叛徒，居然敢把小诚诚卖给小绿茶，今天太太就替未来的小小寒寒清理门户！” 小号叶诚：“？？？” 你确定这不是太太你自己做的事情吗？ 怎么还倒打一耙？ 靠！ 杜婉仪低头加速，整个人像一辆穿着拖鞋的人形装甲车，沿着水池边缘冲过去。 小号叶诚转身就跑。 两个人绕着大乌龟开始转圈。 左边。 右边。 前面。 后面。 大乌龟趴在石台上，脑袋随着两个人移动来回转动，转了几圈以后似乎有点晕，默默将头缩回龟壳。 看不见。 就等于没有发生。 “太太，你是人类吗？” 小号叶诚一边跑，一边崩溃吐槽：“我凭空出现在你面前，你居然不是第一时间怀疑我是怎么做到的，而是怀疑我还敢回来？” 可惜，比起太太的回答，更快过来的是太太快准狠的肘击！ 他身体向下一沉，从外套里面滑出去，留下衣服，整个人只穿着里面一件短袖再次跑路。 杜婉仪手里抓着空外套，愣了一下。 “小滑头！” “太太，这是金蝉脱壳！” “还敢装文化人！”杜婉仪气势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有文化的人，还有在她面前装文化的人，以及不让她装文化的人！ 很不凑巧，小号叶诚似乎全部都占了…… 杜婉仪气势+999+999+999…… 仪大怒！ 小号叶诚：“……” 牛逼！ “救命啊！”小号叶诚惨叫！ 沈家后院乱成一团。 拖鞋踩过石板。 草坪被踏得乱七八糟。 水池旁边的饲料盆不知道被谁踢翻，大乌龟刚刚伸出来的脑袋又啪一下缩了回去，彻底拒绝参与人类社会的纠纷。 …… 沈家大宅里面。 茶室。 叶诚和沈清寒面对面坐着。 桌上摆着一套精致茶具，热水刚刚烧开，白色水汽缓缓升起，叶诚手里拿着茶壶，动作熟练地将茶水倒进沈清寒面前的小杯子里。 半个小时前。 叶诚从林家别墅成功跑路以后，一路穿过树林，躲开追来的车辆，又在路边拦了一辆夜间送货的小货车。 对方最开始不愿意带。 叶诚给司机分析了一遍深夜帮助迷路青年的社会价值、积德意义，以及拒绝以后可能遭遇良心谴责的长期心理成本，最后成功搭上顺风车。 到了距离沈家私人区域不远的地方，叶诚下车。 为什么来沈家？ 原因很简单。 东方知夏那里回不去了。 林白栀正在抓他。 杜婉仪随时可能从哪个墙头冒出来。 思来想去，大小姐这边虽然危险，但至少讲道理，而且已经初步相信梦境世界的说法。 避难首选。 叶诚刚出现在沈家外围，便被安保人员发现。 还没来得及编理由，沈清寒已经亲自让人把他带进来。 现在双方坐在茶室里。 沈清寒没有询问叶诚为什么半夜穿着东方家的衣服，又从林家方向跑来，只是安静听完他对今晚事情的大致描述。 兜兜转转…… 一圈折腾下来，又回到沈家。 沈清寒看着他：“你把林白栀骗了？” “这话说得不准确。” 叶诚将茶壶放下：“我只是利用她心中尚未完全消失的善良，引导她作出了符合本心的选择。” “说人话。” “卖惨骗她解绳子。”叶诚眨了眨眼睛。 沈清寒：“……” 沈清寒端起茶杯。 没有喝。 只看着杯中缓缓舒展的茶叶：“她会继续找你。” “我知道。” “东方知夏也会发现你不在房间。” “问题不大。” 沈清寒抬起头，将思想从面前的茶水移动到叶诚脸上。 叶诚被看得有些心虚，急忙拿起茶壶，又给她杯子里面添了一点。 “大小姐，喝茶。” “满了。” “满了代表感情深。” “会溢出来。” “那代表感情已经突破容器限制，进入全新阶段。” 沈清寒：“……” 叶诚将茶壶放回去，自己也倒了一杯，低头吹了两下。 现在裂缝还打不开。 牢小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短时间只能先留在沈家，等小号叶诚过来汇合，再研究真正离开梦境的办法。 按照牢小的能力，只要不是被林白栀重新抓住，应该很快能锁定他的位置。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闷响。 砰！ 紧接着是急促脚步、草地摩擦和某个熟悉声音的怒吼。 “站住！” “太太你冷静！” “还敢跑！” “你先把刷子放下！” 茶室里面。 叶诚端着茶杯，动作慢慢停住。 沈清寒同样看向窗外。 又是一声巨响。 像有什么东西撞在了院子里的石头上。 叶诚眨了眨眼睛：“什么动静？” 下一秒。 小号叶诚凄厉的惨叫穿透庭院，响彻半个沈家大宅。 “牢大，救命啊——” “该死的小偷，给我站住！” 叶诚：“……” 沈清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