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鹏飞办事的效率，那真是没得说。 夏冬这边电话刚挂没多久，互联网上的风向就变了。 一开始，只是几个不起眼的草根账号，在微博上晒出了自己在南方小城加盟玩具店被骗的合同。 紧接着，就像是捅了马蜂窝一样。 全国各地的山寨加盟受害者，全都被串了起来。 有晒加盟合同的，有晒银行打款单的。 还有直接录视频，坐在堆满劣质玩具的店里哭诉的。 这些人被骗的经历千奇百怪，但源头，全都指向了一个地方。 那就是他们全都是在百度上搜到的加盟信息，而且点的全都是排在第一位的推广链接。 不到半天工夫，“百度骗子”这四个大字，直接空降微博热搜榜前排。 这届网友的动手能力和记性，那都是顶级的。 顺着这个线头，直接把百度的陈年旧账，一条条全给翻了出来。 2008年，央视《新闻30分》连曝两天竞价排名黑幕的事，被重新置顶。 当年治癌症的假药假医院，花钱就能排第一，逼得百度股价大跌、李教授公开道歉的视频切片，到处疯传。 2010年，央视再曝假药产业链，假药销售额七成五喂给了竞价推广的新闻，也被贴了出来。 三鹿奶粉出事那会儿，网上疯传百度收三百万帮忙屏蔽负面。 连百度销售把“删除负面新闻”写进营销方案的截图，都被扒了个底朝天。 全民医药网把百度告到工商总局的反垄断第一案； 淘宝当年直接封禁百度爬虫，指责其助长假货； 盛大文学和百余位作家联名痛骂“百度文库不死，原创文学必亡”的旧闻…… 全都被人整理成了长图。 自从谷歌退出以后，百度在国内搜索引擎市场上，那就是一家独大。 现在评论区里，“垄断”和“作恶”成了出现频率最高的词。 连百度引以为傲的凤巢系统，都被网友嘲讽是竞价排名换了个马甲，出来继续骗人。 百度的公关部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发现苗头不对，立马联系各家平台，忙着删帖。 可他们删帖的速度，哪赶得上王鹏飞手底下那帮专业水军截图的速度。 帖子刚消失，带有“此内容已被删除”字样的截图，就已经满天飞了。 “删帖实锤”这四个字，直接引爆了第二波舆论高潮。 微博评论区里一片冷笑，高赞评论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三鹿时候的老手艺，今天又给用上了。 当天晚上九点，京城百度大厦的顶层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李教授脸色阴沉地坐在主位上。 他把公关、销售、技术、法务、广告审核这几个核心部门的负责人，全都给叫到了公司，开紧急会议。 会议桌旁气压低得吓人。 几个高管连大气都不敢喘，全都低着头，看手里的笔记本。 “先过一下今天的数据吧。” 李教授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喜怒。 数据部的负责人赶紧站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把手里的电脑连上投影仪。 幕布上亮起一张折线图。 满屋子原本做好了挨骂准备的高管，看着那条往上窜的红线，全都愣住了。 这两天网上骂声震天，可百度的整体流量，不仅一丁点没跌，反而还逆势涨了一个多百分点。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 热搜虽然全是骂百度的，可广大不明真相的网友骂完之后，顺手就会打开百度，搜一下这事的来龙去脉。 甚至就连“百度骗子”这四个字本身，那也是网友们在百度的搜索框里敲出来的。 再加上大批吃瓜群众，涌进百度贴吧和百度知道里围观对线、吵架盖楼，网站的访问量和停留时长，跟着水涨船高。 数据部的负责人看着这略显荒诞的统计结果，没忍住，小声在旁边补了一句： “咱们这流量，属于是自产自销了。” 他这句话，倒像是顺手提醒了满屋子的人。 不知是谁的手机先“嗡嗡”震了起来。 是美股盘前的行情推送，百度的股价，不但没跌，反倒往上蹿了一小截。 紧接着，会议室里接二连三地响起了压到最低的震动声。 几个高管嘴上没说话，手却诚实地摸向口袋，低下头，各看各的股票和期权。 直到有人察觉主位上投过来的目光，这才咳嗽一声，纷纷把手机反扣回桌面上。 巧的是，李教授自己搁在桌上的手机，这会儿也亮了一下。 他低头瞥了一眼屏幕，面无表情地伸手，把手机翻了个面。 李教授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了下来。 他往后靠回宽大的真皮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大家看到了吧，这说明什么？” 李教授环视了一圈会议室，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 “这说明，广大用户的心里，还是非常信任我们百度的嘛。”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陷入安静。 一屋子的高管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敢接这茬。 所有人的表面上，都保持着礼貌的职业微笑。 但心里早就已经吐槽翻了天： 网友们那是实在没别的搜索引擎可用，只能用百度搜百度的黑料，到您嘴里，怎么就成了信任咱们了？ 这就是当首富的格局吗？ 这种自我安慰的心理建设能力，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学得来的。 不过，既然核心的流量数据没出事，那今天这场紧急会议的性质，当场就变了味。 原本大家以为是一场要掉脑袋的“救火问责会”。 但是李教授已经定了调：哪来的火？网友们信任我们，哪来的舆论危机？ 所以，现在瞬间变成了一场“部门甩锅兼年度预算保卫战”。 在座的各位人精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松弛感。 眼珠子一转，各自心里的算盘，就噼里啪啦地打响了。 公关部的负责人朱光心里很清楚，今天出了这么大的舆情，按职责划分，自己这个公关部肯定是得顶在最前面的。 既然躲不过去，那不如主动出击，把坏事变成好事。 朱光站起身，走到投影仪旁边，接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他把白天截下来的那几十张热搜截图，一张张给放了上去。 “李总，各位同事，大家先看看这些截图。”朱光指着幕布，一脸痛心疾首地说道。 “虽然从刚才的数据来看，这次的舆论风波并没有耽误咱们公司的主营业务，流量甚至还有所增长，但我们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啊！” 他转过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开始了他的表演，语气里都是痛心疾首： “从现代传播学和危机公关的理论来看，这种在网络上有组织、有预谋的对公司行为的抹黑，对我们百度品牌价值的损耗，那是一个非常沉重的打击！” “一个企业的品牌形象，就像是储蓄罐里的信誉。平时一点一滴攒起来不容易，可一旦透支了，将来要在资本市场和用户心里挽回，付出的代价那是成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