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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日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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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日孤锋:第99章:剑刺猛兽(上)

晨光刺破雾霭。 逍遥子靠坐在洞口的青石上, 脸色仍旧苍白, 但比起前几日已经多了几分血色。 龙血藤熬制的汤药连服七日, 胸口那道几乎要了他性命的掌伤, 总算被压了下去。 熊淍蹲在一旁的火堆前, 小心翼翼地将药罐里最后一碗暗红色的药汁倒进陶碗, 双手捧着送到逍遥子面前。 “师父,该喝药了。” 逍遥子接过碗, 却没急着喝。 他的目光落在熊淍手臂上, 那道才结痂不久的抓痕上, 那是三天前砍柴时被野猫抓的。 少年浑然不当回事, 可逍遥子看在眼里, 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不行。 太慢了。 这小子的反应和警觉性, 差得太多。 一头野猫都能近身, 若遇上的是山里的狼呢? 若是遇上的是人呢? 逍遥子仰头将药汁一饮而尽, 苦烈的药味在喉间炸开。 他将碗往地上一搁, 忽然站起身来。 “走。” 熊淍一愣。 “去哪儿?” “后山。” 逍遥子拿起靠在岩壁上的那柄铁剑, 随手抛给熊淍。 少年手忙脚乱地接住, 冰凉的剑鞘入手沉甸甸的, 比木剑重了至少三倍。 “从今天起,你不用木剑了。” 逍遥子头也不回地走进密林。 “跟紧。丢了我不找你。” 熊淍还没反应过来, 师父的身影已经快要消失在树影深处了。 他一个激灵, 抱紧铁剑拔腿就追。 后山深处有一片乱石岗。 方圆百丈寸草不生, 遍地都是嶙峋的青黑色岩石, 像是什么东西把整座山啃掉了一块肉。 只剩下森森白骨。 熊淍跟着逍遥子爬上乱石岗时, 心里头忽然生出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空气里有股腥臊味。 不是死物的腐臭, 而是活的,带着体温的, 某种野兽身上特有的气味。 “师,师父……” 熊淍咽了口唾沫, 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剑柄。 逍遥子在一块巨石顶上坐了下来, 姿态闲散得像是来看风景的。 “把剑拔出来。” 熊淍依言拔出铁剑。 剑身出鞘的瞬间, 一抹寒光映在他脸上。 很锋利。 开过刃的。 不是练习用的钝器。 “你现在握着的是一把真正的剑。” 逍遥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急不缓。 “它可以刺穿皮肉,斩断骨头,割开喉咙。” “它不再是玩具了。” 熊淍低头看着手中的剑, 剑身上倒映出他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紧张, 有不安, 也有一丝压不住的兴奋。 “但剑本身不会杀人。” 逍遥子话锋一转。 “握剑的人如果是个废物,就算给他一柄神兵,他也只会砍伤自己的脚。” 他伸手朝乱石岗东侧一指。 “那边有一窝狼。” 熊淍的手猛地一抖。 “七只。一头公狼,两头母狼,四只半大的崽子。” 逍遥子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晚饭吃什么。 “崽子不算,你今天的任务,是那头公狼。” “什么时候杀了它,什么时候回来。” “师父!” 熊淍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杀过蛇,杀过野狗, 可那些都是被逼到绝路上的拼命。 现在师父要他主动去找一头狼? 还是一头领着狼群的公狼? “怕?” 逍遥子低头看他, 目光里没有一丝心软。 “怕就对了。你怕狼,狼更怕你。 它们闻到人味儿会先躲,会试探, 会等你露出破绽。” “你只要露一次怯, 它们就会像撕碎一只兔子一样撕碎你。” 他顿了顿。 “但如果你比它们更狠, 更冷静, 更不怕死,那死在剑下的就是它们。” 熊淍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 可逍遥子已经把眼睛闭上了。 “去吧。别让我等太久。” 熊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乱石岗的。 他的两条腿像灌了铅, 每一步都沉重得不行。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 跳得他太阳穴突突直响。 一头狼。 七匹狼的狼群。 他手里只有一把剑。 熊淍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疼。 不是做梦。 他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师父不会让他送死。 师父就在上面看着。 他死不了。 但会受伤。 会疼。 会流血。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搅, 搅得他整个人都是乱的。 直到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腥臊味。 就在前面。 那片半人高的草丛里。 熊淍停下脚步。 他看见了。 草丛深处,一双绿幽幽的眼睛正在盯着他。 那眼神冷得像冰, 带着审视和贪婪, 仿佛在估量这个两脚站着的猎物有几分本事。 狼。 熊淍握剑的手心全是汗。 他慢慢地,慢慢地往后退了半步, 后脚跟碰到了一块半人高的岩石。 背靠岩石! 师父说过的话忽然在脑海里炸响。 不能把后背暴露给狼群。 他猛地侧身, 将后背死死贴住岩石, 同时横剑在前。 就在他完成这个动作的瞬间, 左侧的草丛里忽然蹿出一道灰影! 第二只! 熊淍头皮发麻, 几乎是本能地将剑身一横。 “铛!” 狼爪与剑身碰撞的瞬间, 一股巨大的力道从剑柄传上来, 震得他虎口发麻。 那头灰狼被格挡弹开, 落在几步之外, 龇着满口森白的利齿。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而就在他格挡左侧的时候, 正面的那双绿眼睛动了! 快! 快得像一道灰色的闪电! 公狼直扑他的面门! 熊淍瞳孔猛缩, 想要回剑格挡已经来不及了! 他下意识地偏头侧身, 狼牙擦着他的左臂划过! “嗤啦!” 衣袖被撕开。 手臂上多出了三道深可见肉的血槽!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沿着手臂往下淌, 滴在脚下的石头上。 啪嗒啪嗒地响。 疼! 火辣辣的疼像烧红的铁条烙在肉上! 熊淍疼得龇牙咧嘴, 眼泪差点掉下来。 可他没有时间去哭。 因为那头公狼落地之后根本没有停顿, 直接一个转身又扑了上来! 而且左右两侧的草丛里, 同时响起了窸窣声! 更多的狼来了! “熊淍!” 逍遥子的暴喝从乱石岗顶上传来, 声如炸雷。 “你在干什么!你手里的剑是摆设吗!” 这一声怒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熊淍猛地咬紧了后槽牙。 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他强迫自己把目光从伤口上移开, 死死盯住正前方那头公狼。 公狼正在小步逼近。 它的步伐很稳,很从容。 不像是在进攻, 更像是在戏弄猎物。 它在等。 等这个人类崽子自己崩溃。 熊淍忽然明白了。 师父为什么让他来杀狼。 不是练剑。 是练胆。 是让他明白,在真正的生死搏杀面前, 慌乱比敌人的尖牙利爪更致命!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主动向前迈了一步。 铁剑平举, 剑尖直指公狼。 手臂上的血还在流。 可他的手不再抖了。 公狼似乎察觉到了猎物气场的微妙变化。 它停下了脚步。 绿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凝重。 “来啊!” 熊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 但语气里的那股狠劲儿让公狼的耳朵动了动。 然后它扑上来了。 正面直扑! 熊淍没有退。 他双眼死死盯着公狼的每一个动作。 看它的前爪, 看它的肩胛, 看它扑击前的那个微小的蓄力动作。 师父说过的话在脑海里变得无比清晰。 野兽不会虚招。 它们所有的攻击都有预兆。 找到了预兆, 就找到了破绽。 公狼扑到半空中的瞬间, 熊淍动了! 他没有后退, 反而一个矮身前冲, 直接从公狼的身下滑了过去! 与此同时, 他手中的铁剑顺势上撩! “扑哧!” 剑刃划开了公狼的腹部! 温热的狼血兜头浇了他一脸! 公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从半空中摔落在地, 肚子上多了一道一尺长的血口。 内脏都隐约可见! 它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可四肢一软又重重摔倒在地。 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 在地上汇聚成一小滩。 浓烈的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 熊淍站在几步之外。 浑身是血。 手在发抖。 可他没有去看地上垂死挣扎的公狼。 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草丛里, 剩下的那几双绿眼睛。 “下一个。”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草丛里的绿眼睛们互相看了看。 然后一头接一头地消失了。 狼群散了。 熊淍站在原地, 握着剑,浑身是血, 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过了很久, 他才听到身后响起的脚步声。 逍遥子走到他身边, 低头看了看地上已经断气的公狼, 又看了看少年血肉模糊的左臂。 “疼吗?” 熊淍咧了咧嘴。 “疼。” “疼就对了。” 逍遥子转过身,朝乱石岗走去。 “活着才会疼。” 他走了几步, 回头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徒弟。 “还不走?明天还有一头黑瞎子等着你呢。” 熊淍愣住。 黑瞎子? 黑熊?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 又看了看地上的狼尸, 然后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可他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原来杀狼也没那么可怕。 第二天。 黑熊比狼可怕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