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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日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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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日孤锋:第98章:药王遗泽(上)

溪水还在叮咚作响。 晨光穿透薄雾,洒在昨夜被鲜血浸透的碎石地上。 那些暗红色的痕迹已经被逍遥子用溪水反复冲刷过。 却依旧在石缝里留下了洗不净的铁锈色。 距离那场围杀已经过去了整整六天。 熊淍蹲在溪边。 双手捧着清凉的溪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激灵。 他抬起头。 望向不远处盘膝坐在青石上的师父。 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 逍遥子的脸色比六天前更加苍白。 那天他一人独战判官与五名暗河精锐杀手。 剑气纵横间连斩三人。 最终拼着胸口旧伤崩裂、口吐鲜血的代价。 硬生生将判官逼退。 可那一战之后。 他原本已经愈合了七八分的剑伤彻底撕裂。 连带着五脏六腑都受到了极大的震荡。 这几日逍遥子运功疗伤时。 熊淍就守在旁边。 他亲眼看见师父运转内力时。 那股本该雄浑霸道的真气变得断断续续。 若游丝般微弱。 每次运送完毕。 逍遥子额头上都会渗出豆大的冷汗。 嘴唇青紫。 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浑身力气。 熊淍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 疼得喘不过气。 他不敢出声打扰。 只能默默守着。 把柴火添得更旺些。 把水烧得更热些。 希望能为师父分担哪怕一丝一毫的痛苦。 “师父。” 熊淍端着盛满清水的竹筒走过去。 声音里压着掩不住的担忧。 “您今日感觉好些了吗?” 逍遥子缓缓睁开眼。 接过竹筒饮了一口。 他扯了扯嘴角。 想露出一个让徒弟安心的笑容。 却发现自己连这点力气都挤不出来。 “死不了。”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 "只是这道坎,怕是没那么容易迈过去。" 熊淍的拳头瞬间攥紧了!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留下几道弯弯曲曲的血痕。 他却浑然不觉。 逍遥子没有瞒他。 以他现在的伤势。 若按寻常法子慢慢调养。 至少需要一年半载才能恢复。 可暗河的人就在山外虎视眈眈。 王道权的爪牙也在四处搜山。 他们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 "若是有龙血藤就好了。" 逍遥子忽然开口。 目光投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深处。 语气里带着一丝怅然。 熊淍一愣。 “龙血藤?” ”一味早已绝迹的灵药。” 逍遥子缓缓道。 “我年轻时曾听一位老药农提起过。 此物形如虬龙盘踞。 汁液赤红似血。 能强筋健骨、补益气血。 更能激发人体潜能。 若是能得此药。 我这一身伤,半月之内便可恢复七八成。” 他顿了顿。 摇头苦笑。 “可惜,这只是传说罢了。 那老药农说。 龙血藤只生长在瘴气弥漫的绝壁之上。 有凶兽守护。 常人根本无法靠近。” 熊淍的心脏却怦怦跳了起来! 跳得又快又猛。 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师父!” 他猛地站起身。 眼睛亮得惊人。 “您说的那个地方,是不是在西南方向? 要穿过一片满是毒瘴的峡谷?” 逍遥子眉头一皱。 “你怎么知道?” “前天我去东边那片密林里找野果。 遇见一个进山采药的老伯。” 熊淍语速飞快。 "他说他在深山里采了一辈子药。 前些日子误入一片满是瘴气的险峻峡谷。 在绝壁上看见过一株血红色的藤蔓。 形如盘龙! 他想靠近去采。 却被一条头生独角的赤鳞巨蟒吓退了!" 逍遥子瞳孔骤然一缩! 头生独角的赤鳞巨蟒。 形如虬龙的血色藤蔓。 瘴气弥漫的绝壁峡谷。 所有细节。 都与当年那位老药农所说的龙血藤传说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那采药人在何处?” 逍遥子沉声问道。 "他说那片峡谷太凶险。 给了我一包解毒草药就匆匆下山了。” 熊淍从怀里掏出一个粗布小包。 里面装着十几株晒干的青灰色草药。 "他说若想进那片瘴气之地。 必须提前嚼服此草。 再用湿布掩住口鼻。 否则瘴气入体,神仙难救!” 逍遥子接过草药。 凑近鼻端嗅了嗅。 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直冲天灵盖。 他眼中精光一闪。 认出了这正是专门克制山间瘴气的避瘴草。 药性猛烈。 寻常人根本承受不住。 但对他们习武之人来说却正好合用。 “师父!” 熊淍扑通一声跪在逍遥子面前。 眼眶泛红。 “让弟子去!我去把那龙血藤采回来!” "胡闹。” 逍遥子面色一沉。 “你没听那采药人说吗? 绝壁之下有赤鳞巨蟒守护。 赤鳞蟒乃上古异种。 力大无穷。 浑身鳞甲刀枪不入。 口中喷吐的毒雾能让人顷刻毙命。 你一个半大孩子。 拿什么去对付它?” “可您的伤不能再拖了!” 熊淍的眼泪终于滚了下来。 他死死攥着逍遥子的衣袖。 声音嘶哑。 "那天判官退走的时候说了。 他还会再来。 下一次来的就不止他一个了! 师父。 若是您不能恢复功力。 我们两个都会死在这里!” 少年的哭声在幽静的峡谷里回荡。 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与不甘。 他不是不怕死。 他只是更怕失去师父。 从九道山庄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被救出来的那一刻起。 逍遥子就是他唯一的亲人。 是他活下去的全部希望。 逍遥子沉默了。 他看着跪在面前的小徒弟。 看着那张被泪水糊花了的稚嫩脸庞。 看着那双通红却写满坚毅的眼睛。 这孩子跟着他才多久? 从九道山庄那个瘦骨嶙峋、瑟缩恐惧的小奴隶。 到现在这个敢跪下来求他让自己去闯龙潭虎穴的少年。 他长大了。 逍遥子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 眼底的犹疑已经消散。 "起来。" 他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沉稳。 “你说得对,我的伤不能再拖了。 但让你独自去,我不放心。” 他撑着铁剑缓缓站起身。 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让他动作微微一滞。 熊淍连忙上前搀扶。 却被逍遥子抬手制止。 "一起去。” 逍遥子一字一顿。 “我来对付那条畜生,你负责采药。” “可是您的伤!” "少废话。” 逍遥子打断他。 "去准备东西。 把剩下的兔肉烤了带上。 水囊灌满。 解毒草药分成两份。 再削几根趁手的木刺。 赤鳞蟒的鳞甲虽然坚硬。 但眼、口、七寸和下腹都是薄弱处。 你的剑法已经小有所成。 专刺这些地方。 未必不能伤它。" 熊淍狠狠地抹了把脸上的泪水。 大声道。 “是!师父!” 晨雾彻底散去的时候。 师徒二人已经收拾妥当。 踏入了那片从未有人涉足过的险峻峡谷。 峡谷入口处。 两侧山壁陡峭如刀削斧劈。 只留下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狭窄缝隙。 一股浓稠的白雾从谷中缓缓涌出。 带着腐败枝叶的腥甜气味。 光是闻上一闻就觉得头晕目眩。 熊淍取出两株避瘴草。 自己嚼碎一株吞下。 又将另一株递给师父。 辛辣的汁液顺着喉咙滑下去。 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 激得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撕下两截衣摆。 用溪水浸湿后递了一块给逍遥子。 两人将湿布系在脸上。 掩住口鼻。 "走。" 逍遥子提起铁剑。 当先踏入峡谷。 脚下的路全是碎石和腐烂的落叶。 踩上去软绵绵的。 不时有不知名的虫豸从腐叶下窸窣爬过。 两边的岩壁上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 不断有黏稠的水珠从上面滴落。 落在肩头发出一声声沉闷的轻响。 越往里走。 白雾越浓。 视野被压缩到了极致。 三丈之外便什么也看不清了。 熊淍紧紧跟在逍遥子身后。 一只手攥着削尖的木刺。 另一只手死死拽着师父的衣角。 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走散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这条峡谷里听不见鸟叫。 听不见虫鸣。 连风声都没有。 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脚下碎石滚动的声响。 在这片浓稠的白雾中显得格外突兀。 熊淍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握着木刺的手心全是黏腻的汗液。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每走一步。 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小心脚下。" 逍遥子忽然出声。 熊淍低头一看。 脚下是一截惨白的兽骨。 看形状像是头野猪。 骨头上还残留着被啃噬过的齿痕。 再往前走。 白骨越来越多。 大大小小散落在碎石之间。 有些已经风化得不成样子。 有些还带着暗红色的筋膜。 这里简直就是一座白骨坟场! 熊淍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白骨。 死死盯着前方师父的背影。 跟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师父的背影虽然有些单薄。 却依旧挺拔如山。 给了他无穷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