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七日，这是一个雨夜。 雨点密集急促，打在档口顶上噼里啪啦作响，然而这并不影响商户们在63号档抢货。 一袋袋青椒被搬上车。 63号档的青椒很快就再一次被搬空，产量开始下降的荷兰豆也早已卖光，就连青菜也所剩无几。 陈家志站在档口里抽着烟，目光在等着雨停离去的商贩身上来回打量。 毫无疑问，雨水来了，蔬菜行情也就快来了。 但在众多蔬菜里，青椒无疑抢跑了，它行情启动得更早，或许也会更猛。 今天已经是江心菜场第3批次青椒，3次共采摘了60吨，分6天出货。 在前3天里，陈家志都保持了低价策略，并主动把自有基地的信息透露了出去。 这让许多同行都不敢再从产地发青椒来市场。 即使青椒不辣，但花城青椒的消费群体也远低于青菜，一天10吨青椒足以影响市场格局。 何况这还是自有基地，更离谱的是来自近郊，距离市场只有四十多公里路程。 当它主动打价格战时，最好不要去惹它，现在能赚钱的蔬菜也多的是。 就这样，市场里的青椒在陈家志出第二批货时，就快速下降。 但需求再小，它也在那里，这让63号档的生意越来越红火。 真就是应了那句话，手快有，手慢无。 当天到的货从来不会拖到第二天才卖完。 没有必要再压价。 在最近一批货里，陈家志更是连续提价，青椒价格4~5毛5上涨到了6~7毛斤。 然而，看今天这情况，依然是不到两点就卖断货，他就知道行情刹不住车了。 雨停了。 拉货的货主迅速消失在了可以遮挡风雨的档口。 63号档口的人气迅速消散。 今天也难以再集聚。 因为没菜了。 李才收拾着档口里的杂物，说道：“陈哥，下一批青椒什么时候来？很多人都在问。” 陈家志说道：“这次要多等四五天，才刚打了预防病虫害的药。” 易定干天天守着天气预报。 同时也在揣摩天意。 陈家志傍晚去菜田里，都能看到他在仰望天空，企图抓住一些蛛丝马迹。 但最简单直接的办法还是逐步提高打药频率，加强预防。 李才疑虑道：“现在青椒势头正好，会不会有其余商户也发青椒来卖？” “你以为他们是不想发吗？”陈家志笑了笑，“价格都涨起来了，要发货早就发来了。” 李才讶然道：“你的意思是附近没青椒了吗？” 陈家志说：“有肯定有，周边城市还是有不少农民喜欢种青椒，但量少，根本就不会有进入本市场的机会。 等着吧，下次出货时你把价格直接调到1块试试！” “1块？！” “怕了？” “会不会太高了点？” “我还嫌低了呢。” “咋会低呢，这几次传导下去，普通人买青椒不得1.5元斤以上了？” “花城人民两三块的豇豆，四五块的菜心都吃得起，还怕你这1块5，哦对，你没经历过去年夏天，还不懂。” “菜心去年价格有卖那么高吗？” “你随便找人问一下就知道了？” “今年菜心有机会吗？” “有，但很难超过去年了。” 事实上，陈家志还真清楚花城菜心批发价再一次破记录是什么时候，但那得11年后了。 也就是2006年。 那也是一个夏天，花城菜心批发价冲上了6~7元斤。 他当时第一次从蓉城往花城发货，被人坑了，事后才知道真实价格，印象深刻~ 也是在那一年之后，云南、宁夏、甘肃等地的菜心种植面积开始扩大。 不过现在还很遥远。 陈家志沉吟道：“卖菜就要敢想，想得到才有可能做得到，如果想都不敢想，当真出现机会时，明明能卖五六块一斤，结果两三块就卖了，那事后才是追悔莫及。” “嗯。” “所以你卖菜涨价也要果断，够狠，要拿出今天卖一块，明天老子就敢卖两块的气势出来，爱买不买，不买拉倒！” 李才被说得热血沸腾，已经在幻想青椒大卖了。 陈家志又说：“同理，男人也要敢想，想都不敢想，那铁定不能实现~” “我现在就想快点娶个漂亮老婆~” “肤浅！” “你都有了当然不急。” “我最近听说徐瑶在减肥。” “过分了哈。”李才说：“现在不用争取供港渠道，我也就没必要牺牲自己，我要去追求自己的幸福，我要找个漂亮老婆。” “小心别被人骗了。”陈家志直撇嘴，颜值党要不得啊。 收拾完档口，陈家志和李才又去配送中心帮了会儿忙才回家。 黎明时分。 江南市场卖货的商户们基本都进入了尾声，有些人喜欢聚在一起聊行情，吹牛，不可避免的就谈到了青椒。 作为国内第一批批发大户，这些人都各有特点，也不乏嗅觉敏锐之人。 青椒的异动也被他们捕捉到了，纷纷谈论了起来。 “梁平，青椒价格又涨了，你怎么不卖了，是不想卖了吗？” “对啊，这两天63号档的青椒又在抢货。” “听说他青椒要停几天货，搞两车青椒来呀，梁平，这时候有货包赚的！” 梁平很气愤，说道：“能赚钱，你们为什么不卖，也是不想卖吗？” 有人说：“我们没货啊，你不是有青椒货源地吗？” “对呀，10天前还看你在卖青椒呢？” “你不想卖青椒，可以把产地告诉我们，我们去拿货来卖。” 梁平瞥了那人一眼，心想这才是你们的真实目的吧。 他心烦的说道：“青椒都进入采收尾期苗子都老了，早都不开花结果了，现在哪还有货啊！” “你们以为我真不想卖啊，我踏马的现在买不到货！” “你们去看前面那些档口，原来也有卖青椒，现在都不卖了，他们也不想卖吗？” “是踏马没货啊！” “没货怎么卖？！” 众人一时语噎。 虽然早就感受到了异动，但直到这一刻才更加确认又有一个爆炸单品要出现了。 可惜，绝大多数人都没有份。 “这个新人有点猛啊！” “如果他青椒能保持住产量，要大赚一笔咯。” “谁会想到在花城近郊种青椒呢？” 几天的时间转瞬即逝，花城的雨时断时续，有时细雨如丝，轻轻洒落在地面上，湿润了每一寸土地。 但更多时候是突如其来的雨，雨点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的砸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田间水沟积水迅速上涨，快速流淌。 四月二十二日。 天空放晴。 青椒在雨水的洗礼后显得更加翠绿，花朵也更加娇艳。 一个个收菜工手指上戴着"铁指甲"，弯腰轻轻用刀片一割，青椒便从叶柄处脱落，一袋袋青椒不停的汇集。 一片繁忙，一片欢声笑语。 易定干嘴都快笑裂开了。 陈家志打趣道：“易副场长，压一压你的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哈哈哈，我高兴还不行吗？”易定干爽朗的笑声传来，“这两天的雨吓得我晚上觉都睡不好，艹踏马的老天爷，可算熬过来了。” 陈家志抬头看天，“别骂太狠了，老天爷可是小气鬼，小心又尿你一身~” 易定干也抬头，说道：“不管骂不骂，这雨它肯定还会下的，还不如先爽了再说。” “在理。” “对咯，荷兰豆估计坚持不了多少天了，下一茬菜种什么？” “你怎么想？” “上小拱棚，全部种青菜。” “我也这么想。”陈家志沉吟道：“雨季要短平快，被灾害毁了也不要犹豫，立马种下一茬。” 顿了顿，陈家志又说：“对了，我去年留了空心菜、丝瓜和苦瓜种子也要试一试。” “交给我吧。”易定干又问：“今年不留种了？” “留，等我空了就搞。” “还是我来吧，等你有空了，这个夏天又过了。” “呃……” 陈家志一时无语，选择了下地与李秀一起采摘青椒，指甲上的刀片轻轻一滑，叶柄就脱落。 一小会儿就是一桶。 低头看地，抬头看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忙时流汗，喜时收菜，有劳动的辛苦，也有丰收的喜悦。 所谓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前世作为小菜农，陈家志体验不到什么人间烟火气，也感受不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悠闲。 他擅长种菜，却只想努力摆脱土地，没有人会想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如今，摘了一桶青椒，他竟有点像是在体验田园生活。 似乎觉得这样的生活也不错。 飘了。 陈家志感觉自己飘了。 他还没挣够钱呢。 等麻布口袋装满两辆卡车的车厢后，陈家志便迫不及待跟车去往市场。 一共两辆东风153卡车，盖着篷布，货厢长8.2米，停在路上看着就很威风凛凛，当下上路要二十多万元。 这是陈家志去配货站找的车，还是从云南通海拉烟叶过来的车。 好不容易才被他拉来。 过磅时，两辆车一共拉了19.2吨货，才到档口，就有众多采购的商贩簇拥过来。 “老板，是青椒吗？” “说的是今天有青椒来吧？” “荷兰豆还有吗？” “拿货，快给我写单，老板。” 李才站在小桌子前被人包围了，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标价牌，喊道：“青椒1块斤，荷兰豆2块斤！” “靠！拿货拿货！” “早就看到价格了，不用你喊价。” “搬货的，直接给我装车上！” “先装我的，靓仔！” 很快，车上车下都站了不少人。 李才不断高声呼喊，给来帮忙的陈正旭报单，然后又指挥何强等人卸货。 可以说是货一到，便开始热火朝天，车上的货也肉眼可见的开始减少。 陈家志给两有些目瞪口呆的货运司机发了烟，“没骗你们吧，帮我拉菜，不用压车，到了马上就能把货卸完。” 司机段胜笑了笑，“你这不是卸货，你这是直接要卖完啊！” “都一个意思。”陈家志摊了摊手，也去帮忙了。 段胜怔怔看着。 他也帮人运了不少次蔬菜了，但很多货主都喜欢压车，也就是卖完才能结账去接下一趟货。 以往这么大一车菜，很多货主至少要两三天甚至更久才能卖完。 有时卖不上价，还得担心货主提前跑了，必须紧跟货主结账。 但眼前这一幕，一次性两大车菜，一下车采购商便络绎不绝，门口车水马龙，工作人员应接不暇，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这架势，不比直接卸货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