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夏从山洞中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光依旧是那种万年不变的灰紫色，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他在洞口站了片刻，目光扫过面前那片荒凉的石山山谷，嶙峋的铁灰色岩石在灰紫色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岩缝中吹出的阴风依旧带着那种让人骨头缝发凉的寒意。 那个穿白裙的女鬼不在洞口，他刚才走出来的地方空空荡荡的，只有几块碎石被风吹得在地面上骨碌碌地滚动。 楚夏也没太在意，抬脚便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山谷里很安静，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和风声。 他走得不快不慢，脑子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二十四天该怎么最大化利用翻倍奖励把修为冲上去，忽然感觉后颈上传来一阵湿滑冰凉的触感。 那触感黏腻而冰冷，像是一条冰冷的蛇从皮肤上缓缓爬过，又像是一只湿漉漉的手从颈后轻轻抚过。 楚夏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炸毛，也没有爆发出葬业之火，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声音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无语。 “女鬼姐姐，同样的套路还想吓我两次，那也太小瞧我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转过身去，动作从容而淡定，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身后空无一人。 楚夏愣了一下，正准备放出神识仔细探查一番，忽然感觉到嘴里有什么东西在搅动。 那触感湿滑、柔软、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冰凉温度，从他的舌根处翻涌上来，在他口腔中缓缓搅动了一圈，然后…… 一根猩红色的长舌从他嘴里吐了出来。 那根舌头从他的双唇之间探出，舌尖在空中微微颤动，长度至少有二三十厘米，颜色鲜红的刺目。 “呜哇……” 楚夏的瞳孔猛然收缩，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那根舌头比他反应更快，舌尖在他自己的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倏地缩了回去。 楚夏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经历了从震惊到恶心再到无语的完整转变过程。 他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嘴唇，然后用一种近乎生无可恋的语气说道：“这不好玩。” 一道银铃般的轻笑声从他身后传来。 那笑声清冷而空灵，如同山涧中流淌的溪水撞击在冰凌上发出的叮咚脆响，但此刻在楚夏听来，这笑声中满是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 他转过身，便看到那个白裙女鬼正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她嘴角那抹笑容的弧度比之前在河边时还要大了几分，仿佛对自己的恶作剧极为满意。 “不逗你了。” “主人吩咐我服从你的命令，这段时间你就是我的新主人。” 她的声音平静而清冷，但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意味：“请问主人接下来有何打算？” 楚夏深吸一口气，将刚才那一幕从脑海中强行甩掉。 跟这个女鬼计较没有任何意义，论修为她深不可测，论手段她诡异莫测，论恶作剧的创意她更是甩他十条街。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保持住自己最后的体面。 “提升实力。”楚夏面无表情地说道，语气公事公办，“最好能让我在接下来二十四天内突破成为九阶巅峰主宰者。” 小白闻言，歪了歪头，纯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一根惨白的手指，在空中缓缓画了一个圈。 那圈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个灰白色的光环，光环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在不断流转变化，似乎在进行某种复杂的推演。 片刻后，她收起手指，光环消散在空气中。 “依靠虚妄大陆的修为翻倍奖励，主人的修为突破到九阶应该没问题。”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清冷的调子，“但想突破九阶巅峰，那可能就需要一点其他手段来辅助了。” 楚夏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你已经有办法了。” 小白歪头看了楚夏一眼，那张惨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 “当然。”她的声音清冷而笃定，“小白我生前好歹也是一名位面主，想当年也是一方巨擘，门徒弟子亿万，培养一个九阶巅峰还是轻轻松松的。” 楚夏的瞳孔微微收缩，脚下的步伐也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位面主。 眼前这个喜欢舔人后颈、从他嘴里吐出舌头的女鬼，居然曾经是一位位面主？！ “你是位面主？”楚夏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什么时期的位面主？” 小白微微抬起下巴，似乎是在回忆什么。 “记不太清了。” 她语气中却多了一丝沧桑，“人死了对时间的流逝就没多少概念，不过我还活着的时候，万界位面还不叫万界位面。” 她的黑色眼眸中倒映着远处灰紫色的天际线，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当时三大古族刚被上苍之手扼灭，世间百族争鸣，群雄并起，天才强者多如牛毛。” 她的嘴角那抹渗人的微笑似乎柔和了几分，仿佛在回忆一段无比遥远的岁月。 “那是一个值得怀念的璀璨大世。” 楚夏咽了咽口水。 小白居然亲眼见证过三大古族的覆灭。 看样子她的年龄就算不如薇丝帕，也小不了多少。 都是老古董级别的。 楚夏迅速调整了一下心态，脸上浮起一个真诚而恭敬的笑容，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谦虚和诚恳。 “那接下来二十四天，就仰仗小白姐多多提携了。” 小白歪头看了他一眼，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她伸出惨白的手，在楚夏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触感冰凉而轻柔。 “好说。” 她的声音恢复了几分清冷的从容，“我先带你回我的住处，我那里还藏了一些好宝贝，这些年我都没舍得拿出来过，便宜你了。” 楚夏眼眸一亮，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期待。 一位曾经是位面主的存在收藏的宝贝，那该是何等级别的天材地宝？ 他当即跟着小白转身离开了山洞洞口，沿着来时的路向山谷外走去。 小白走路的方式依旧很诡异，赤足踩在碎石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白色的裙摆拖在地上却没有沾染任何灰尘。 她的步伐轻飘飘的，像是在地面上滑行而不是行走，整个人如同一缕白色的幽魂在山谷小径中无声穿行。 楚夏跟在她身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后背上。 她的身量不高不矮，肩膀单薄而瘦削，白色的长裙在阴风中轻轻飘动，单看背影，确实有几分清冷出尘的女鬼风范……也不是不行。 两人走出了那片铁灰色的石山山谷，回到了那条漂满女尸的大河边。 小白依旧踩着河面上那些女尸向前走去，楚夏也熟门熟路地跟在她身后。 过了河，进入那片幽暗森林后，小白并没有沿着来时的直线路径返回，而是在森林中绕来绕去，走出一条蜿蜒曲折、毫无规律可言的路线。 楚夏注意到她每走一段路就会停下来，歪着头打量一下周围那些扭曲的黑色树木，然后改变方向继续走。 有时候她会带着楚夏在原地绕上三圈，然后再从一个看起来很不起眼的树缝中穿过去。 楚夏没有多问。 他已经领教过这片森林的诡异之处了，没有小白带路的话，他可能一步踏错又被传送回森林入口处。 这片森林中的空间结构复杂到了极点，仿佛一座天然形成的巨型迷阵，每一步都可能触发不同的空间规则。 两人在森林中走了约莫两个时辰，穿过了无数条林间小道，绕过了一片又一片扭曲的黑色树丛。 就在楚夏开始怀疑小白是不是又在故意耍他的时候，前方的空间忽然变得开阔了起来。 树木在这里戛然而止，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界限拦腰截断。 面前出现了一片绿意葱茏的山谷，山谷不大，宽阔不过百余米，四面都是低矮的翠绿色山丘，山丘上长满了楚夏从未见过的奇异植物。 和外面那片阴森诡异的幽暗森林相比，这片山谷简直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山谷正中央坐落着一座雅致的庭院，庭院的风格古老而朴素，白墙黛瓦，飞檐斗拱，院门前种着两株不知名的古树，树干粗壮得需要四五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将整座庭院笼罩在一片清凉的树荫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