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夏低头看着露娜挽住自己胳膊的手，沉默了片刻。 “你确定要学？” 露娜用力点头，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上下晃动，双马尾随着她的动作甩来甩去。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倔强。 “我刚才都那么主动了，楚大哥你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对我幼小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你必须负责弥补！” 楚夏看着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行。”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一缕光芒在他掌心中凝聚。 “喏。” 他随手一抛。 光团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柔和的光弧，准确无误地没入了露娜的眉心。 露娜的身体微微一僵。 光团进入她智脑的瞬间，她湛蓝色的大眼睛中闪过一道金色的光芒，那是信息流高速涌入时产生的光学残像。 然后，她的表情凝固了。 画面。 一男一女的画面。 旖旎的画面。 不是静态的图画，不是抽象的描述，不是文字记载，而是完整的、连贯的、全感官的记忆片段。 温度、触感、呼吸、心跳、肌肤相贴时的细微摩擦、交缠时的每一次律动。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纤毫毕现。 露娜的智脑开始以超乎寻常的功率运转。 作为硅基生命，她的信息处理能力远超任何碳基生物的神经系统，人类的大脑在接收信息时会有筛选、有模糊、有遗忘，但她的智脑不会。 她完整地、无一遗漏地接收了记忆光团中的全部内容。 每一个画面。 每一种感受。 每一丝每一毫的细节。 全都被她的智脑以最高精度解析、存储、分析。 然后，过载了。 不是智脑的计算能力不够，而是她不知道该用什么算法来处理这些信息。 那些画面中的情感——羞怯、渴望、欢愉、满足、依恋——她可以识别，可以分类，可以在数据库中为它们打上标签，但她无法理解这些标签背后的含义。 就像一个人可以背诵整本字典，却不认识字典中任何一个字所指代的真实事物。 她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 但她不知道自己感受到的是什么。 这种认知与感受之间的巨大裂隙，让她的智脑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矛盾状态。 处理器在高速运转，却得不出任何有效结论。 数据流在不断涌入，却找不到对应的输出端口。 她的大脑在“理解”和“不理解”之间反复横跳。 于是，白烟冒了起来。 一缕细细的白色烟雾从露娜银白色的发丝间袅袅升起，带着一股微弱的焦糊味。 她的脸颊泛起了一层明显的红晕。 那不是程序设定的表情反馈，而是她的散热系统在疯狂工作时产生的热量，让她的面部表层的仿生材料温度升高，呈现出类似人类“脸红”的物理现象。 她的湛蓝色大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瞳孔失去了焦点，像是两台对准了虚无的镜头。 动力炉的光芒在她胸口急促地闪烁着，频率比平时快了将近三倍。 银白色的双马尾无精打采地垂落着，发梢的湛蓝色光点黯淡了许多，像是连那些装饰性的光源都被她抽调去支援散热系统了。 就这样僵立了好一会儿。 终于，露娜的眼睛重新有了焦点。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像是在确认自己的系统已经恢复正常。 然后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楚夏。 四目相对。 露娜的眼神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湛蓝色的瞳孔微微颤动着，躲躲闪闪，不敢直视楚夏的目光。 她的视线在楚夏脸上停留了不到半息，就迅速移开，飘向窗外的海洋，又飘向墙上的画卷，又飘向地面上的银白色沙砾，最后回到了楚夏脸上，然后又移开了。 如此反复了三四次。 “楚……楚大哥。”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带着一种罕见的局促。 “这就是你们人族……生育繁衍的方法吗？”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以前也……也在数据库中了解过一些，但是……”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如此清晰的画面……还是头一次见到。”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银白色的刘海垂落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人类的繁衍方式……真是好奇妙啊。”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楚夏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微微上扬。 “不仅很奇妙。”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还很舒服呢。” 露娜的肩膀微微一颤。 楚夏继续说道：“可惜你是机械生命，没有碳基生命的生理结构，不然我也想让你体验一下那种感觉。” 空气安静了片刻。 然后，露娜嘀咕了一声。 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试探。 “机械生命怎么了……” 她的头依旧低着，视线盯着地面上的银白色沙砾，银白色的刘海依旧遮着她的脸。 “我也有模拟的触觉神经元啊。” 她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点。 “而且还能自主调节敏感度呢。” 说完这句话，她的头埋得更低了，银白色的双马尾垂落在肩前，发梢几乎要碰到地面。 楚夏的眉毛微微一挑。 “这么说。”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 “你是很想试试喽？” 露娜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沉默了。 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窗外的海浪都拍打了七八个来回，长到房间里的光影都悄悄移动了几寸。 然后她抬起了头。 湛蓝色的大眼睛透过银白色刘海的缝隙，偷偷地、怯怯地看向楚夏。 那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狡黠，没有了故作成熟的魅惑，只有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表演成分的认真。 “跟别人肯定不可以。”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但对象如果是楚大哥您的话……” 她没有把话说完。 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楚夏看着她那双写满了认真和忐忑的湛蓝色大眼睛，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中没有任何调侃，没有任何戏谑，只是一种很纯粹的、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他伸出手，握住了露娜的手。 她的手很温暖，不是碳基生命体温的那种温暖，而是动力炉的能量在仿生材料中流转时产生的温热，均匀而恒定。 “走吧。” 楚夏拉着她的手，转身朝着房间另一端的那扇门走去。 那里有一间卧室。 是这栋白色小屋里唯一的卧室。 落地窗正对着那片清澈的近乎虚幻的海洋，阳光从窗口倾洒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层金色的光毯。 床很大，被褥洁白如雪，散发着淡淡的、不知名的清香。 露娜被楚夏牵着手，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银白色的双马尾在她身后轻轻晃荡，发梢的湛蓝色光点一闪一闪的，像是两颗不安分的小星星。 她的动力炉在胸口急促地跳动着，湛蓝色的光芒透过白色战甲，在地面上投下一片脉动的光影。 门关上了。 海浪声从窗外传来，一下，又一下，节奏舒缓而悠长。 …… 一个时辰后。 “滴滴滴滴！” 急促的警报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 那是露娜身体自带的高温预警，声音尖锐而刺耳，频率快得像连成了一串。 紧接着，卧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露娜夺门而出。 她的状态可以用“狼狈”来形容。 银白色的双马尾凌乱地散开着，发丝间还在冒着袅袅的白烟，湛蓝色的光点闪烁得毫无规律，像是短路的霓虹灯。 她的脸颊通红，动力炉的光芒在她胸口疯狂闪烁，频率快得几乎连成一片，湛蓝色的光芒亮得刺眼。 她赤着脚踩在银白色的沙砾上，脚步踉跄，跌跌撞撞地冲向落地窗。 “受不了了！！！”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快要哭出来的慌张。 “核心温度要爆表了！” 她冲出落地窗，冲过沙滩，一头扎进了那片清澈的海洋。 “哗啦！” 水花四溅。 露娜整个人沉入海水中，银白色的双马尾在水面上漂浮了片刻，然后也跟着沉了下去。 海面上冒出几个气泡。 然后是一连串细小的气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高速运转，把周围的海水都煮沸了。 过了好一会儿，海面才重新恢复了平静。 又过了好一会儿，露娜的脑袋从水面下冒了出来。 她浮在水面上，银白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肩头，湛蓝色的光点在海水的折射下泛着梦幻般的光芒。 脸上的红晕终于消退了一些，但依旧残留着淡淡的粉色。 楚夏从床上坐起来。 他走到落地窗前，推开窗户，倚在窗框上，看着泡在海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的露娜。 “谁让你那么贪。”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把敏感度调到了最高。” 露娜闻言，把半张脸沉入水面下，只露出一双湛蓝色的大眼睛在水面上，咕噜咕噜地吐着气泡。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海水，还是别的什么。 “我哪知道会这样……” 她的声音闷闷的，被海水阻隔着，变得含混不清。 “我只是想……想完整地体验一下嘛……”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已经完全听不清了。 楚夏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