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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神鼎:第1138章 酒馆刷新

楚夏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他极少有的犹豫时刻。 就在这时,南宫绮丽身上的黑色茧壳猛地一缩。 那不是心魔在退却。 恰恰相反,那是心魔即将完成侵蚀的最后征兆。 当黑气收缩到极致时,它就会连同南宫绮丽残存的所有神识一起,坍缩成一个原点,然后在她的灵魂深处彻底引爆。 届时,南宫绮丽这个人将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心魔彻底占据的躯壳,一个只知道杀戮的魔物。 她的身体不再颤抖了。 不是因为她战胜了心魔,而是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再颤抖。 她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沉入黑暗,就像溺水者最后一次沉入水面,水面上只剩下几串气泡,然后连气泡也不会再有。 楚夏看到了她的眼睛。 在那层浓厚的黑色雾气之下,她的眼睛微微睁开着。 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已经没有了对生的渴望,没有对死的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解脱的疲惫。 她不想活了。 但她也不想入魔。 所以在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她还在用牙齿咬紧着什么。不是咬紧牙关,是咬紧她仅存的那一丝清明,咬紧她作为“南宫绮丽”这个人的最后一点尊严。 楚夏叹了口气。 算了。 管它什么规则不规则,先救人再说。 楚夏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朝着南宫绮丽的眉心轻轻一点。 一缕法则之力从他指尖流出。 那缕力量极细极淡,就像是一根被阳光照亮的蛛丝,轻飘飘地穿过那层黑色的茧壳,落在了南宫绮丽的眉心上。 然后,光芒绽放。 不是楚夏身上绽放出光芒,而是南宫绮丽身上的那些黑气,在接触到楚夏法则之力的瞬间,开始发出光芒。 那是湛蓝色的光。 光芒从黑气的内部透出,将那些浓稠如墨的雾气映照得通透。 黑气在光芒中疯狂挣扎、扭曲、嘶吼。 但嘶吼声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因为那些黑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不是被驱散,不是被净化,而是被“修正”。 楚夏打入的那缕法则之力,不是任何一种攻击手段,而是一道“定义”——他将南宫绮丽的身体状态,定义为了“未曾被心魔侵蚀的状态”。 法则遵从了他的定义。 所以心魔便开始不存在了。 从根源上,从因果上,从每一个可能性的分支上,被干干净净地抹除了。 就像它从未出现过一样。 黑色茧壳无声无息地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南宫绮丽身上的伤口开始愈合。 所有的伤势,都在同一瞬间恢复了原状。 甚至,她道心上的那道裂缝,也被一并修复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刹那间。 刹那之后,南宫绮丽躺在地板上,身上的血衣依旧触目惊心,但血衣下的身体已经完好如初。 她的呼吸平稳而悠长,面色红润,眉宇间的那股郁结之气消散无踪。 她睁开了眼睛。 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然后是被强行从死亡边缘拉回时的本能警惕,最后,她的目光聚焦在了站在她面前的楚夏身上。 楚夏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息。 然后南宫绮丽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沉默了片刻,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没有被陌生人搭救时的感激涕零,甚至没有任何一个正常人在这种情境下应该有的情绪波动。 她只是很平静地看着楚夏,然后微微欠身。 “多谢。” 两个字。 声音很轻,语气很平,就像是在道谢一个帮她捡起掉落物品的路人。 然后她直起身,弯腰拾起桌上那柄沾满血的长剑,转身朝酒馆门口走去。 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和进来时一模一样。 楚夏看着她走到门口,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你去哪里?” 南宫绮丽的脚步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门口,背对着楚夏。 门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她的身影在门框的剪影中显得格外单薄。 沉默了几息。 “黑风岭。”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 “还有人没杀完。” 说完,她迈步走入了夜色之中。 白色的身影在黑暗中晃了晃,便被浓稠的夜色彻底吞没。 楚夏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然后他迈步走向门口。 露娜立刻从座位上跳起来,跟在他身后。 楚夏跨过门槛。 就在他的脚步落在酒馆外的地面的瞬间,周围的景象骤然一变。 所有的一切都在同一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银白色的沙砾。 铺满地面的、细如粉尘的银白色沙砾。 还有墙上那几幅风格抽象的画卷,落地窗外那片清澈得近乎虚幻的海洋,以及从窗口倾洒进来的、恰到好处的温暖阳光。 他们回到了那间铺满银白色沙砾的房间。 楚夏站在沙砾小径的起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沙砾,又抬起头,透过落地窗望向外面那片宁静到不真实的海洋。 “没用的。” 露娜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她走到他旁边,双手背在身后,银白色的双马尾垂在肩头,湛蓝色的大眼睛中带着一丝“早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 “我试过很多次了,只要离开酒馆,就会回到这里,不管是走出门口,还是从窗户翻出去,还是撕裂空间,结果都一样。”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 “而且再进入的时候,酒馆又会刷新,一切回到原点。” 楚夏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银白色沙砾,沉默了片刻,然后再次抬起脚,踩了上去。 周围的景象再次变化。 昏黄的灯光,深色的木质墙壁,空气中弥漫的酒香与菜香,推杯换盏的喧闹人声,角落里青衣女子悠扬的琴声。 酒馆。 和第一次进入时一模一样的酒馆。 门口那桌坐着三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统一的青色道袍,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壶碧绿色的酒,三人轮流斟饮,谈笑风生。 靠近舞台的那桌坐着一个独行的中年剑客,面容冷峻,一柄长剑横放在桌上,面前摆着一杯浓稠如墨的黑色酒液。 中央三张大桌拼在一起,围坐着十来个服饰各异的修士,推杯换盏,高声谈笑。 斜对面那张桌子旁坐着四个男人,正在谈论南宫家那丫头被黑风岭掳走的事情。 一切,都和第一次进入时完全一样。 楚夏的目光扫过酒馆中的每一张面孔、每一张桌子、每一只酒杯、每一道菜肴。以他的记忆力,他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这里的一切——连酒杯摆放的角度、菜肴上冒出的热气形状、客人们交谈时嘴角扬起的弧度——都和第一次进入时没有任何区别。 就像是按下了重播键。 楚夏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 跨过门槛。 周围的景象再次变回银白色的沙砾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