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沅安没有再说什么，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李鑫君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知道陈沅安说“把那些先放一放”是什么意思，但他没想到对方会注意到他的处境。 李鑫君正式进入北方工厂项目组之后，工作节奏比之前快了很多。 项目组有十几个人，分别负责技术方案、政府对接、供应链协调和财务测算几个方向。 他主要负责政府对接这一块，跟张振宇配合，两边跑，南吉和沂林各待一段时间。 南吉那边的情况相对简单一些。 何向东亲自给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打了招呼，下面的人执行力很强，需要的材料能及时提供，需要协调的问题也能很快拍板。 李鑫君第一次去南吉的时候，管委会那边还派了一个专人对接，态度非常好。 沂林这边的情况更复杂一些。 市里的态度很积极，但在一些具体问题上，比如土地审批的流程节点、环评报告的时间表，有时候会因为部门之间沟通不畅而出现拖延。 确实地级市和省会城市比起来营商环境是要差一些。 他需要花更多时间来协调各方，确保不耽误整体进度。 陈沅安每周会在项目群里发一次进度汇总，有时候会单独问李鑫君某个节点的推进情况。 李鑫君每次都回复得很及时，数据准确，逻辑清晰，他从学生时代起就养成了这种工作习惯。 真正让他们之间出现小摩擦的，是一个关于物流规划的问题。 那是在项目推进到第四周的时候，南吉那边提出一个想法： 希望蓉城机器人的研发中心和精密制造基地能配套一个自营的物流中心，方便原材料的进出和成品的分发。 南吉方面愿意提供额外的用地指标。 李鑫君评估之后觉得这个方案可以接受，但陈沅安在项目群里看到之后，直接回了一条： “物流中心的事，暂时不放进去，等一期投产后再看实际需求，分期配置更符合成本逻辑。” 李鑫君看到这条消息，想了一下，还是单独给陈沅安发了一条私信： “南吉那边的用地指标是现成的，不用白不用。 如果现在不预留物流用地，等后续需要的时候，可能要重新走审批流程，周期会拉长。” 陈沅安回得很快： “南吉的用地指标确实现成，但不代表我们现在就要全部吃掉。 物流中心的需求量取决于一期产能的实际水平，现在我们还没有准确的产能数据，提前圈地只会增加不确定性。 等一期稳定之后再做增补，虽然要多走一次流程，但风险更可控。” 李鑫君看着那条回复，心里有些不认同。 他觉得陈沅安的做法过于保守，以南吉那边的配合度，提前预留物流用地不会有任何负面影响。 但他还是回了一个“好的”，没有再争。 那天下班之后，他坐在工位上想了很久。 他觉得自己是对的，但也知道陈沅安是决策者。 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 “做决定的人看的是全局，做执行的人看的是细节。 不冲突的时候，听执行的人；有冲突的时候，听做决定的人。 因为做决定的人担的责任更重。” 他第二天到公司之后，重新把那个方案看了一遍，然后给陈沅安发了一条消息： “昨天物流规划的事，我想了一下，你的判断更有道理。 分期配置确实风险更低，我重新调整了一下方案，南吉那边我先口头沟通，等一期数据出来之后再正式提用地申请。” 过了一会儿，陈沅安回了一句：“行。南吉那边你多费心。” 李鑫君把手机放到一边，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已经消了大半。 他发现陈沅安不是那种会揪着分歧不放的人，而且他承认，对方的判断确实更稳一些。 两周后的一个周五傍晚，李鑫君从沂林飞回蓉城，在机场叫了一辆车，直接回了父母家。 那套别墅在麓湖附近，跟他家隔了两条街，他偶尔周末会回去住一两天。 推门进去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 他父亲李文涛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翻一本《华国企业家》杂志。 李鑫君愣了一下：“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说在夏威夷还要待两个月吗？” 李文涛抬起头，把杂志合上放在茶几上： “提前回来了。 听说你进了北方工厂项目组，给小陈总打下手，专门回来看看你。”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全是老父亲的慈爱和认真：“怎么样？项目组待得还习惯？” 李鑫君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 “还行吧，就是比之前忙了不少，两头跑。 南吉那边效率高一些，沂林那边慢一点，但也都还能推进。” “跟小陈总配合得怎么样？” 李鑫君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还行。他虽然比我小几岁，做事比较稳，有些地方确实比我经验足。 不过说实话，有时候心里还是有点说不上的感觉。” “什么感觉？” “就是......我知道他把我调进项目组是为了我好，但有时候心里还是忍不住会想，他比我还小几岁，现在已经是执行董事了，我还在这儿从基层一点点熬。” 李鑫君说完自嘲地笑了一下，“我知道这种心态不对，但就是忍不住。” 李文涛听完这段话，没有急着接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目光在儿子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打量一件他已经看透了的事。 “鑫君，你知道我为什么提前回来吗？” 李鑫君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是怕你想不明白。”李文涛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你现在心里那点不舒服，我能理解。 你觉得自己不比他差，凭什么他在上面做决策，你在下面跑腿。 你自己心里有这种念头，对吧？” 李鑫君没有否认，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还有一件事。”李文涛看着他，“他把你调进项目组，是什么用意，你想过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