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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姓琅琊:第410章 生寒

李敬轩说完赶忙看王扬,仿佛在等待确认一般。 其余人也都瞠目而望,厅中落针可闻。 王扬开口道: “不错。” 满场哗然! 巴东王直起身,难以置信问: “老冯真败了?有没有可能还没败?有没有可能正在打?” 王扬沉声说: “冯全祖轻敌骄狂,贪功冒进,连日倍道,兵疲将怠。再加孤军入伏,旁无援恃, 以无备当有备,岂有幸理?” 巴东王脸色有些难看。 郭文远站出道: “当务之急,可速遣右卫营进兵接应!” 王扬摇头: “来不及了。” 王扬又来回踱了几步,眉宇一凝: “传令刘超之,率广牧军为前驱,疾趋直突,荡平前路!一日之内,进抵聂洲守住!逾期不至,或聂洲失守,我撤他先锋!” “得令!” “传令张国部随广牧军而进,轻舸八十艘,深入聂口,舍舟登岸向东。冯全祖若败,必沿塗水而走,张国可沿塗水北上接应。若至坪石岗仍未遇冯部,即就地结营,立栅自固,不许过坪石岗一步。 接到冯全祖后,不必回撤,徐徐收拢败兵,多遣哨探。我料敌伏击不成,或不遽退;伏击若成,定然后撤!然我军新挫,不宜急追。令张国部常速进兵,至塗口之南,与我大军会师。无我将令,不得越塗口......” (上个图) 还是上章那个图,蓝框左边水道中心是聂洲,长江在蓝框的位置分出条小支流向树的横杈一样流入内陆直指塗水, (接上图说明:那个支流图上没画,支流分出江流的地方就是聂口。聂洲和聂口都在蓝框土城浦附近。涂口就在红圈旁边,塗水入江的位置,王扬让张国部等在南岸,北岸就是汝南城) 王扬每发一令,便有一个传令兵领命奔出,不过片晌,厅中已少了五六人。 “.......凡所敝坏处,各营即刻修补,具册上报,以候点验。其费从公中支取,不得科敛士卒。违者以克扣军资论。单帐二百一十四,调给曾德安部,夹帐一百二十,与右卫营。州陵赶制舷用女墙(战船上用来隔档箭矢的)还剩多少?” 众吏埋头翻查账册,须臾,一吏禀道: “禀军司,斗舰所用女墙,尚存十二张;走舸所用,无存。” 王扬眉头一皱: “怎么这么少?” 那吏与同僚又查找了一阵,然后躬身呈上账册: “回军司,前番拨付周猛部后,库中便只剩下这些了。记录在此,请军司过目。” 王扬接过扫了一眼: “不对!调二十五日军簿!” 众吏心中惴惴,忙快步去调军簿。 陈启铭心头一跳,这阵子他一有机会就向巴东王“进谗离间”,力陈王扬跋扈骄纵处,别是被这人知道了什么,故意找茬报复吧? 很快,结果出来了。 “禀军司,军簿二十五日的支领记录确是如此,只是......只是少了军资勾算。” 王扬声音一寒: “陈启铭。” 陈文书心中咯噔一声,硬着头皮站出: “下官在。” “怎么回事?” 陈启铭有些迷糊: “下官,下官也不知......” “你是中军主簿,没有勾算军资你不知?” 陈启铭只觉冤枉!赶紧辩解: “军司明鉴!军资出入,例有勾算!下官每次都勾算!岂敢疏忽?” 王扬转向众吏,严声道: “那就是你们遗漏,错治军簿!” 众吏立即呈上底档: “这是陈主簿二十六日交上的支领细册,最后一条是周猛部支领的记录,没有军资勾算。” 陈启铭脸色一白。 王扬看了底档一眼,一指陈启铭: “给他看!” 陈启铭汗下,脑子里嗡嗡作响,那日的场景渐渐浮了上来。 当天刚攻破蒲矶口,事情极多,各部都拿着文书来领军资,来的时间还不一样,纷纷攘攘,一直到天黑都没领完。偏生那晚巴东王设宴,他便想着先赴宴,赴完宴各部肯定都领完了,他到时再一并勾算。 结果巴东王弄了个什么三国英雄宴,颇为新奇!王扬又弄出个配合的酒令,也很有趣!众人一直闹到后半夜才散。 他多饮了几杯,又困又倦,回去直接睡了。没想到第二天白沙口遇敌,文书堆案,军吏一大早就来要昨天的支领细册,说那边正入档待检。 他宿醉未醒,着急忙慌签了押,交上应付。勾算的事,竟被他忘得一干二净,直到此时才想起来! 王扬道: “本司早有言在先,军资军用,关乎诸军进退生死。凡出入之数,务须分明。要使来往有据,上下不紊! 如今大战在即,你身为中军主簿,玩忽职守,勾算阙失,使我军簿账目不明,府库虚实不辨! 若因此致兵战乏用,贻误军机,颠倒胜负,你万死莫赎! 本司今日不治你,何以明赏罚? 来人! 将陈启铭推出斩首,以正军法!” 众皆失色! 陈启铭直接吓傻,竟连求饶都忘了! 直到甲士上前按住他的胳臂,他才猛地打了个激灵,像突然从噩梦中惊醒一般,大嚎道: “下官冤枉!下官冤枉啊!!!那日王爷召宴,我一时疏忽,这才漏了勾算,不是有意的啊!!” 王扬眼神冰冷: “你出纳不明,自失职守,反归咎于王爷设宴!如此忘恩鲜耻,不知好歹,还说什么冤枉?拖出去!” 两名甲士齐声应诺,架起陈启铭便走。 陈启铭魂飞魄散,惶恐飙泪,挣扎如鸡: “王爷救我!王爷救我!!!” 巴东王一看这是要来真的,也有些慌了,忙道: “之颜呐,他、他不是存心的,已经知道错了!不如给他留个改过的机会,让他戴罪立功——” 陈启铭嘶声哭喊: “下官知错!下官知错!!!下官愿戴罪立功!!!” 李敬轩站出激道: “陈主簿今日之失,实属偶然。虽然落了笔勾算,但好在没有真的贻误军机。还请王军司看在陈主簿久随王爷,也有功劳的份上,网开一面,饶他这次。” 李敬轩这话说得高明,一般人乍一听只以为是顺着巴东王的意思给王扬台阶下,为陈启铭求情,甚至连陈启铭自己都这么认为! 毕竟在陈启铭看来,众幕僚没有一个肯在此时站出来为他说话的,只有李敬轩一人而已。 王扬正色道: “军法防微杜渐。今日以未误而宽贷,他日已误,加诛何益? 功不掩过,恩不废法。我早有言在先,三军共睹!我若曲纵之,则军法自此弛矣! 法弛则令难行,令难行则战不胜! 敢问王爷,陈启铭一人之命,与三军存亡,孰重?” 满厅寂寂,无人敢出声。 唯陈启铭肝胆俱裂,拼了命往地上扑,哐哐哐磕头,哭得涕泗横流: “王军司饶命!王军司饶命!王爷救我!王爷呃呃呃啊——王爷!!!” 巴东王只觉一股火气窜上心头! 只是大事在即,不能发作! 他压下怒意,走到王扬身边,做出和颜悦色的表情,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之颜呐,我知道你是为了行军法。但陈启铭这个人毕竟跟本王这么久了......不是你之前说的嘛!那个什么新人又变旧人,旧人也是新人什么的!你就看在本王的面子上,留他一条命,本王现在就打他几十棍!狠狠地打!让他好好长长记性!来呀,把——” 王扬肃然拱手: “军法者,所以齐众;号令者,所以一军。 法一则众定,令二则军疑。 是故孙武斩宠姬,吴王请而弗许; 穰苴诛庄贾,齐主赦而不从! 法若因人而废,是军无纲纪。军无纲纪,虽百万众,犹土偶耳! 王既擢臣为军司,付臣以三军之命。臣若不能行法,是负王之托! 若王谓臣行法有失,请收臣印信; 若仍以臣为军司,则军法所在,臣不敢私。” 巴东王笑容一点一点消失,盯着王扬不说话。 那目光冰冷阴沉,一点点压在王扬脸上。 王扬不闪不避,神色全无波澜。 李敬轩心中冷笑。 其余人皆屏息,生怕殃及池鱼。 甲士仍押着陈启铭,手未松,却已不再用力。只待巴东王一声令下就放人。 少顷,巴东王转过身,面无表情地向甲士一挥手: “去吧。” 甲士面面相觑,小心翼翼问: “王爷的意思是.......” 巴东王猛地变脸,咆哮如雷: “你们他妈的话都听不懂吗?!去按军司大人的命令做!!去行军法!!!去把陈启铭的脑袋给本王剁了!!!” 甲士不敢再耽搁,架起瘫软如泥的陈启铭,迅速退去! 陈启铭彻底崩溃,凄厉的哭喊与求饶声被江风裹挟着,渐渐远去,终至完全消散不闻。 很快,甲士入厅,禀报刑毕。 巴东王大笑: “杀得好!杀得好!杀得太好了!” 他猛地转身,对王扬冷笑: “军司大人这下满意了?” 而后一指众人: “军司大人好好行军法!看谁有问题,接着砍!多砍几个才叫痛快!” 说完也不等王扬回答,手一撂,大步出厅。 满厅文武噤若秋蝉。 李敬轩心中继续冷笑。 王扬看向李敬轩。 李敬轩先是一怔, 随即—— 遍体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