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灵:缘起:第七十八章 逛街
“姐姐,今日带你去锦绣坊看看新到的料子。”张蕾起身时裙裾拂过绣墩,带起一阵淡雅的沉水香。
街市早已热闹非凡,绸缎庄的伙计老远就堆着笑迎上来。张蕾指尖掠过一匹淡紫色的月华锦,流光在缎面上如水般滑动。“这匹衬你。”她将布料在叶紫肩头比划,铜镜里顿时映出个娇俏的人影。
叶紫摸着柔软的布料,担忧道:“会不会太贵了?”
张蕾俏皮一笑,说道:“那又如何,难得父亲今日偷偷给了我他的小金库,说叫我们玩的尽兴,可不狠狠地花光它。”
张蕾将淡粉色料子轻轻展开,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布料上,泛起一层柔和的珠光。她转身对着铜镜比划,衣料如水般垂落,衬得她肌肤胜雪。
“如何?”她歪头笑道,眼角眉梢都是少女般的灵动。
叶紫点头道:“自是挺好的。”
张蕾与叶紫在内室量好身形尺寸后,吩咐掌柜就用这两件料子给他们定制衣服,七日后来取。掌柜躬身应下。两人正欲出门,只见少年正入过此地,为首的公子哥儿手持折扇,腰间玉佩叮当作响。张蕾急忙拉着叶紫掉头转身,避免与他们碰面。
“那是?”叶紫话音未落,张蕾已拉着她往内室走:“莫理会那些纨绔。”她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掌柜会意,立即命伙计放下帘子,将外头的视线隔断。
“妹妹何必躲着他们?”叶紫不解道。
张蕾轻叹一声,拉着叶紫在绣墩上坐下,低声道:“那为首的便是李尚书家的,叫李晓,去年元宵诗会上,他当众讥讽我作的词是“闺阁小调”,我一时气不过,便回了他几句。谁知他竟记恨至今,每每遇见总要寻些麻烦。”她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阳光透过帘子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若是我与他撞上,免不了一番口舌之争。不如先避一避,免得坏了姐姐的雅兴。
叶紫握住她的手:“既是如此,咱们从后门出去便是。”正说着,外间传来一阵喧哗,那李公子的声音格外刺耳:“掌柜的,听说你们这儿新进了蜀锦?”
旁边的公子调侃道:“呦?李兄怎突然逛起锦绣坊了?”
李晓红着脸,说道:“要你管。”
张蕾听见李晓的声音,脸色微变,拉着叶紫快步往后院走去,裙角扫过地上的落花,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
张蕾拉着叶紫从锦绣坊后门匆匆离开,两人穿过几条小巷,直到确认身后无人追赶才放缓脚步。叶紫的发髻微乱,几缕青丝垂在颊边,张蕾伸手替她拢了拢,笑道:“姐姐别怕,那些纨绔子弟最是无聊,若他们也是挑料子,没有一个时辰是出不来的,咱们去珍宝阁看看新到的首饰可好?“
珍宝阁内珠光宝气,各色首饰在锦缎上熠熠生辉。张蕾拿起一支金丝嵌玉的步摇,在叶紫发间比划:“这支正配姐姐的气质。与方才挑的料子配在一起,就算是仙女下凡,也未必有姐姐这番姿色。”叶紫望着铜镜中的自己,不由得红着脸,打趣道:“妹妹说笑了。”
两人在珍宝阁挑选许久,最终叶紫选了一支镶嵌着紫色宝石的银簪,张蕾则全套首饰都来了个遍。结账时,一阵清香的马蹄糕香随风飘来,张蕾鼻尖微动,眼睛一亮:“是福满楼的马蹄糕!”她将打包好的首饰盒塞给叶紫,“姐姐且在此处稍候,我去去就回。“话音未落,人已提着裙角跑出店门,浅蓝色的披帛在风中扬起,像只翩跹的蝴蝶。
叶紫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指尖摩挲着新买的银簪,不由得发出感慨,许是见过了师傅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对这些也是提不起兴趣来。
忽听身后珠帘轻响,转身却见李晓与一众兄弟摇着折扇踱进店来,四目相对间,叶紫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怎么来了?
叶紫端坐在珍宝阁的檀木椅上,一袭淡绿色纱裙衬得肌肤如雪。她低垂着眼睫,纤长的手指轻抚着簪上的紫宝石,整个人如画中仙子般清丽脱俗。
“这是哪家姑娘,生的如此貌美,我未曾见过。”一个穿湖蓝锦袍的公子哥儿摇着折扇笑道,目光在叶紫身上流连。
叶紫闻言抬眸,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却仍保持着端庄仪态。李晓却似未听见同伴的调笑,自顾自地走到柜台前,对掌柜道:“把你们店最好的玉簪拿出来瞧瞧。“
那公子见李晓不搭腔,又凑近叶紫几步:“姑娘独自在此,可是在等什么人?”
叶紫微微侧身避开,不回答他的话。
另一公子打趣道:“闻兄,瞧这位姑娘害羞得说不上话,莫要打趣这位姑娘了。”
闻棋轻摇折扇,含笑道:“在下闻棋,闲敲棋子落灯花的棋,来自靖安侯府。”
另一公子也上前一步,手中象牙折扇“啪“地一合,拱手笑道:“在下柳明远,家父乃礼部侍郎。姑娘这般品貌,想必也是名门闺秀?”
叶紫说道:“非也,我从小与田间相伴,昨日才来的京城。”
闻棋说道:“难不得姑娘身上有好闻的芳草气息,与自在京城长大的姑娘身上的脂粉味大不相同。姑娘先住何处,改日我约你去游湖。”
叶紫回道:“不劳公子挂念,此番也只是占住朋友家的亲戚里……”她余光瞥见门边那道熟悉的身影,张蕾正猫着腰躲在雕花门框后,一双杏眼滴溜溜地转着打量屋内情形。她忽然福至心灵,起身盈盈一礼:“两位公子见谅,家中有急事需先行告退。”闻棋还想挽留,却见叶紫已快步向门口走去。
叶紫刚跨出门槛就被张蕾一把拽到廊柱后,压低声音道:“姐姐没被为难吧?”叶紫摇头轻笑。
张蕾松了口气,“那就好,要是他们敢欺负姐姐,我立马冲进去好好揍他们一顿。”
两人挽着手转入街角,张蕾将油纸包着的马蹄糕塞进她手里:“逛了一上午,肚子饿死了。快尝尝,这马蹄糕还热着呢,我和弟弟特别喜欢吃这一家。”
叶紫接过温热的马蹄糕,指尖触到油纸上渗出的桂花蜜,甜香沁入鼻尖。她惊喜道:“确实好吃。”
“那是。”张蕾也塞了一块到自己手上,“算算日子,15日后就是皇后娘娘举办的赏菊宴了,届时我们就穿着今日买的衣裳首饰去。”
叶紫说道:“话本子里说赏菊宴一般都是相看姑娘用的。”
张蕾点点头,说道:“是的。去年办过
叶紫咬了一口马蹄糕,桂花香在唇齿间化开,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蹙起眉头:“妹妹这般活泼可爱,娇俏可人,若是进宫赴宴……”
张蕾闻言噗嗤一笑,糕屑沾在嘴角:“姐姐莫忧,那太子殿下眼光高得很。”她凑近叶紫耳畔,热气拂过耳垂:“去年宴上我也去了,太子狂的很,说谁也没有看上,连宰相家的千金都被晾在一边呢。”
宫内,章宇办好手续,已到午饭时间。王主管给他指了指食堂的方向,嘱咐他食堂按量发放,陛下最恨浪费粮食之人,不能浪费食物,否则晚膳就没有你的份了。章宇向王主管道谢后就去吃饭了。
章宇端着餐盘在食堂窗口前排队,注意到每个人领取的饭菜分量都精确到勺。他学着前面人的样子,只要了一份米饭,一小勺青菜和两个鸡蛋。食堂里弥漫着炖菜的香气,但没人交谈,只有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他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发现邻座的人正把最后一粒米都扒进嘴里。远处几个监工模样的人来回巡视,目光不时扫过用餐者的餐盘。章宇加快咀嚼速度,用米饭把盘底最后一点菜汤也擦干净。当他起身时,恰好看见一个年轻人因为剩了半块馒头,被记下了工号。
章宇咽下最后一口米饭,舌尖还残留着淡淡的咸味。他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将餐盘洗干净后轻轻放入回收筐。
走出食堂时,虽已入秋,但此时阳光依旧毒辣地炙烤着地面,他眯起眼睛寻找阴凉处。几棵老槐树下已经三三两两坐了些人,他们都保持着相同的姿势——背靠树干,双腿伸直。
章宇选了块稍远的空地坐下,不久便听见身旁传来均匀的鼾声,转头看见一个少年人已经睡着了。他环顾四周,在场半数人年岁和自己相仿的,身形却不怎么健壮,显然是刚习武不久。但是也有五六人,一看气质便知是从小习武,估计是哪个有钱的公子或是世家子弟出来的。
不一会儿,远处传来金属哨子尖锐的颤音,树下的人如触电般同时弹起,迅速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按照队形在训练场上排列起来。章宇站在队伍的末尾,等待吹哨人的指令。
队伍刚列好,远处便传来整齐的马蹄声。尘土飞扬中,一队身着华服的侍卫簇拥着中央那匹雪白骏马缓缓而来。马背上的20岁左右的青年面容俊朗却透着威严,金线绣制的蟒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在场所有人立即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地面。章宇学着旁人姿势低头,余光瞥见太子的靴尖停在队伍前三排——那里站着几个身形魁梧的汉子,裸露的臂膀上布满新旧伤疤。
太子用马鞭轻挑起领头的下巴,声音清冷如霜:“这批新来的,素质如何?”那人喉结滚动,声音发颤:“回太子殿下,都按规矩调教着。”
太子不冷不淡得说着:“如此甚好。”
太子收回马鞭,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队列。阳光在他金线蟒袍上折射出刺目的光斑,照得前排几个壮汉不自觉地眯起眼睛,后颈的汗珠滑进衣领,在粗布衣衫上洇开深色。
“都起来吧。”太子抬手示意,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满意。众人齐刷刷起身,章宇趁机偷眼打量这位储君——他下颌线条如刀削般锋利,腰间玉佩随着马匹的轻踏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每次训练场来大批新人,太子都会乐此不疲的巡查一番。看着一排排恭敬自己而不敢抬头的人,好不快活。有时若是看上满意的,便会命令自己的手下去查对方背景,若是干净,就收入麾下。
太子命令道:“新人留下,其余人解散。”
前排过来训练的侍卫松了口气,迅速列队离开训练场。队伍空缺的位置,便由旁边的新人补齐。尘土尚未散尽,太子已策马绕着新人队列缓行,马蹄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章宇感到一道锐利的目光扫过自己后颈,不由得绷紧了脊背。
太子勒住缰绳,雪白的骏马前蹄扬起,在阳光下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他居高临下地扫视着这群新人,开始了他长达半时辰的慷慨发言。底下的人显然有些站不住了,但是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章宇听着这番慷慨激昂的话语,却注意到太子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果然,下一刻那温和的语调陡然转冷:“不过,想要早日成为真正的宫中侍卫,还需勤加练习。”太子手中的马鞭指向训练场边缘,用着温柔的语气说着额度的话语,“现在,所有人绕场跑三十圈,跑不完的,今晚没饭吃。”
本就站了许久的他们还没有休息片刻,又迎来了高强度的训练。但是太子殿下的命令,无人不敢反抗,只能乖乖绕场跑圈。
好在早已入秋,训练场未被太阳烤的炽热,但场内所有人早已被汗水浸透。在场的每个人机械地迈着步子,耳畔充斥着同伴们粗重的喘息声。太子端坐在马背上,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马鞭轻轻敲打着手心。
大部分人的双腿已经麻木,汗水模糊了视线,只能机械地跟着前方摇晃的背影。训练场的尘土随着脚步扬起,黏在湿透的衣襟上。当跑到第十七圈时,章宇前排一个壮汉突然栽倒,像截枯木般重重砸在地上。太子轻笑着挥鞭,两名侍卫立刻将那昏迷的汉子拖出场外,在沙地上留下长长的拖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