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富清江说这话的时候，那表情看起来贱兮兮的。 靳漓还没满十九岁，他就看上人家了。还腆着脸说跟他很般配。 据我所知，他也是孤儿，从小被云枫道长收养，给他起名的时候，就排在了清字辈。 老富并未出家，好像也没有正式拜师。所以云枫道长并未将茅山道法传给老富。其实说他是云枫的徒弟，还不如说他是云枫的养子更为恰当。 只不过云枫不传道法，不代表富清江不能私下偷学。反正他好赖也是清字辈的，又是云枫亲自养大，偷学点本领，旁人也不会说什么。 但仔细想想，云枫为什么没有正式收老富为徒，只让他在茅山待到二十岁，就让他自己下山闯荡？ 余秋雨生前曾经说过，富清江以往在乾元观，很少与同门接触。哪怕同是清字辈的师兄弟，对富清江的了解也不多。 因此我个人认为，老富应该也跟我一样——有毒。 以老富的性格，只要他想，那他在哪都能交到朋友。他之所以不跟同门接触，应该是云枫道长的意思，就是怕他给同门带来厄运。 就像张老道一样，他也从未正正经经地教过我什么。不管是他生前还是死后，我们每次见面，他都是把该说的话一说完，就催我走，或是自己赶紧走。 通常孤儿的命数，最显著之处，便是克父克母。 所以老富有个词用得很合适，那就是“般配”。他和靳漓都是孤儿，我还算幸运，起码跟父亲在一起生活了八年，但老富很可能连父母的样子都没见过。 从一开始跟老富接触，我就发现一个问题。他对人很冷淡，即便是对同门师侄余秋阳，也不会多一分热情。 在我们家住的这段时间，他跟我的接触比较多，而对老祁就敬而远之。 老富还没了解靳漓的身世之前，也不爱理睬靳漓。可得知靳漓也是孤儿之后，便对靳漓的事十分上心。 这说明老富跟我是同一类人，我们这种人都有自知之明，不希望身边的人，被自己的命数带累。 现在听到老富说般配，我既觉得好笑，同时也为我们的命数感到悲哀。 如果当初我也能学老富，尽量减少与唐瑶的接触，或许她就不会出事。 老富见我半天没说话，以为我对他和靳漓的事有看法，不由皱起眉头。 “老弟，你是不是吃醋了？我感觉你应该不喜欢那丫头啊！” “我吃什么醋，我和老祁一直把靳漓当亲妹妹。行了，我们进去吧。” 对于情感问题，我完全没兴趣讨论。推了老富一把，跨进靳翌家的院门。 照顾靳翌起居生活的那位中年妇女看到我们，立马走上前来，疑惑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大姐，刚才我们从门外过，听说你们想给逝者选日子下葬。我正好学过阴阳风水，对择日择地还算懂行，或许可以帮上忙。” “噢……”中年妇女有些迟疑，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街坊。 “大姐，要不我先说几句，你看说得对不对。要是对的话，我就留下帮逝者算算下葬的吉日。如果不对，我也不好意思留下丢脸了。” “你，你要说什么？”中年妇女一头雾水。 “我们以前从未见过面，我也不知道你的名字。但从大姐的面相上看，你命中应该有一子一女，但是夫妻缘薄，很早就离异了。对吗？” 中年妇女瞪大了眼睛，一脸地不可置信。“你是听谁说的？” 周围那些街坊围了过来，有人问了一句“刘姐，他们是什么人啊？”，其他的人也七嘴八舌地开始议论纷纷。 显然老富说对了，但那个叫刘姐的中年妇女还不太相信，以为是街坊把她的家庭情况，事前告诉了老富。 不过街坊们都表示不认识我们，有个好事的邻居站到老富面前，用戏谑地口吻说道：“年轻人，你也看看我的面相，让大伙听听，你说的准不准。” 老富微微一笑，显得有些为难，“大哥，我要说了，你可不许生气。” “你说就是了，要说错了，我们无非就当是听个笑话。” “好。”老富朝那人又看了两眼，便正色说道：“大哥的父亲走得早，是母亲一手拉扯长大。您是独子，没有兄弟姐妹。而且素来手散，囊中鲜有余财。” 老富话音刚落，那人脸就红了。前面那几句话只是说家庭状况，最后两句话，却是在暗指那人没钱。 众人顿时哄然大笑，有位大爷指着那人说道：“王进，我早就劝你好好找份工作，别成天泡在麻将馆，把你妈那点养老金都送给别人花了，能有余财吗！” 此话一出，街坊们笑得更厉害。王进涨红了脸，又不好发作，表情怏怏地退到一边。 那位大爷又对刘姐说道：“小刘，既然碰上这年轻人，就是老靳的缘分，就让他给老靳选个吉日吧！” 刘姐满是疑虑地看向富清江，“呃，你要收多少钱？” “一分不收也不行，收多了你也不舍得給。这样吧，你准备个六块六的红包，意思一下就得了。” 那大爷连连点头，似乎很欣赏老富，当即就拍了板，“行，那你快给老靳算算吧！” 要算下葬吉日，就得有生辰八字。刘姐找出靳翌的身份证，老富又要了一张纸一支笔，坐到桌边写写算算，很快就把吉日推算出来。 “刘姐，大爷，从现在开始，直到年尾，都没什么好日子。不过明天倒是下葬的吉日，就怕太仓促来不及准备。” “明天？”刘姐与那位大爷对视一眼，两人还没说话，先前那个王进又来插嘴。 “历来停灵最少三天，才能下葬。我还没听说过，哪家有人头天死，第二天就着急埋的。” “大哥，停灵三日的规矩，是怕逝者假死，误将活人埋入地下。所以才需停灵三日，你看靳先生现在还有气吗？” 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灵棚，刘姐不满地斥责道：“王进，你不懂就别乱讲，我都找医生来看过了，靳先生确实是死了。” “小伙子说得没错，以前医学不发达，确实出现过假死的事情。其实人还有一口气，就被当做尸体埋了，所以才有停灵三日的规矩。” 大爷扭头扫了众街坊一眼，继续说道：“既然医生已经确定，老靳不在了。接下来的日子又没有吉日，那就定在明天下葬，也未尝不可。” 马上就有街坊附和：“是啊，只要是吉日就行，还管什么老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