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清江看了我一眼，脸色显得有些为难。 我接过他的手机，对着话筒说道：“廖师傅，三年前调查组找你，你不愿把黑色本田车的事说出来，是担心没人相信你的话。现在我们也有同样的顾虑。”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们同样担心，你不一定相信我们的话。” “你们不是安监局的，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不管你信不信，请你听我说完下面的话。昨晚我们无意中把车开进巩山加油站，遇到了三年前的夜班加油员杜大姐，她当着我们的面，拨通你的电话。” “这怎么可能，杜小梅三年前被烧死了，加油站也早就废弃，你们不可能……” “廖师傅，你先别着急！听我慢慢说，正因为杜大姐当着我们的面，给你打了那通电话，我们才能知道你们俩通电话的内容。否则，我们又怎么会找上你。” “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是的，这种事，的确很难让人相信。不过你放心，我们打电话给你，只是为了弄清楚，那辆黑色本田轿车是什么回事。除此以外，不会影响你的正常生活。” “诶……”廖师傅长长地叹了口气，“其实这事我跟我们老板说过，可他非但不信，还把我当作神经病。” “嗬嗬，一般人恐怕谁都不会相信这世上有鬼。” “是啊！”廖师傅好像对此深有感触，“别说我们老板，就连我那口子都不相信我见鬼了……” 廖师傅的故事还要从加油站发生火灾的半年前说起，当时他还在加油站上班。 巩山加油站是私人油站，老板叫聂睿宽，赣西人。由于加油站规模较小，平时生意也不是太好，就只请了四名加油员搞三班倒。 有天廖师傅交班时，正好有一辆黑色本田进站加油。廖师傅交完班，从本田车前经过，随意瞥了一眼本田车的司机，感觉那人好像喝了酒。 当时心里还想，这司机胆子也太大了，喝了酒还敢开车，廖师傅就本能地看了下本田车的牌照——林d00106。 本田车加好油，从加油站出口驶上县道。廖师傅本以为那辆车会朝朱古镇方向走，没想到司机在前面调了个头，向高速收费站那边驶去。 第二天廖师傅上中班，在加油站遇到一个在高速收费站上班的熟人。听说昨晚高速发生车祸，一辆黑色本田冲出高架桥，高交搜救队到山谷里找了一夜。 直到下午四点过，才从谷底把司机的尸体拉上来。由于山谷中地形险峻，那辆本田车没办法弄上来。 廖师傅当即就问了车牌号，一听是林d00106。随口就跟在高速上班的熟人说，那个司机当晚喝了酒，属于酒驾。如果保险公司知道了，恐怕会拒绝赔偿。 事后调查事故原因，对司机进行尸检，也的确从他血液内检出酒精残留。根据死亡时间推算，在出事时，司机血液内的酒精浓度已远远超过醉驾的标准。 所以那个司机，最终没能获得一分钱的赔偿。 三个月之后，廖师傅差不多已经忘了这起交通事故。但有天晚上他值夜班，正昏昏欲睡的时候，发现有车开进加油站，就从监控看了一眼。 加油站入口的摄像头恰好拍到进来那辆车的车牌——林d00106，廖师傅猛然惊醒，看清监控画面中的车，正是三个月前那辆黑色本田，当即吓出一身冷汗。 他没敢出去，躲在柜台里，通过收费厅的落地玻璃看向3号加油机。那辆黑色本田停车熄火，一个脸色发红的司机站在驾驶座车门边大声喊“加油”。 廖师傅差点吓尿了，这不就是三个月前他见到的那个醉酒司机吗？ 虽然林d00106在高速冲下高架桥，廖师傅没有亲眼看见司机的尸体，可他在高速上班的熟人说过，那辆黑色本田无法从谷底弄上来。 所以那辆车绝不可能出现在加油站。 富清江突然打断廖师傅的回忆，“你难道没想过，你看到的也许是一辆套牌车吗？” “不可能。怎么会这么巧，套牌刚好套在一辆出了车祸的本田车上？再说，那辆本田车出事时，车上只有一个人，就是那个喝醉的司机。” 富清江轻轻点了点头，不再打扰廖师傅的陈述。 廖师傅还记得很清楚，当时那个司机一手搭在车顶，一手放在车门上，扭头朝收费厅喊：“人都死光了吗？没人加油啊？” 那个点外面县道上一辆车都没有，油价站里又只有廖师傅一个人值班。他不敢出去，只感觉浑身发抖手脚冰冷。 好在很快就有一辆大货车驶进加油站入口，那个司机立即坐进驾驶室把本田车开走了。 廖师傅被吓破了胆，明明听见大货司机叫加油，他也不敢出去。 直到大货司机走进收费厅，发现廖师傅缩在柜台下面，才觉得不对劲，就问廖师傅怎么回事。 我忍不住问道：“廖师傅，当时是几点？” “呃……，凌晨一点。” “高交那边确定本田车的出事时间了吗？” “确定了，就是凌晨一点。” “你们三班倒，是几点交接班呢？” “早班是清早六点到下午两点，中班是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夜班是晚上十点到清早六点。” “夜班为什么不是晚上十二点到早上八点呢？” “因为我们有个女同事，下中班时间太晚的话，回家不方便。所以就把交接班的时间，提早两个小时。晚上十点整下中班，骑车还有七公里才到镇上。” 这样的调整确实可以照顾到女同事，我不由好奇问道：“廖师傅，你们都是骑车上下班吗？” “嗯，我们三个男的骑摩托车，那个女同事骑自行车。” “那杜大姐呢，她是不是也骑自行车上下班？” “是啊，杜小梅骑的车，就是原来那个女同事留下的自行车。” “留下？”我顿了片刻，继续问道：“你是说，那个女同事不干了？没把自行车带走？” “嗯。见到那辆本田车来加油站的第二天，我跟老板说了这事。聂老板不相信，但我说什么都不愿继续在那上班，就要求结清工资走人。” “杜小梅是顶你的缺，去加油站上班的？” “呃……”廖师傅语气尴尬地说道：“这事我跟另外三个同事也说了，他们后来相继提出辞职。聂老板很生气，卡着我的工资，三天两头就让我过来带新人。” “你最后一次过来带新人的时候，加油站有几名加油员？” “除了杜小梅，还有个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