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商务轿车的司机已经下车，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他拉开后座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们三人上了车。 大龙站在车外，一直目送着我们。 车子缓缓驶离停机坪，透过深色车窗，还能看到大龙站在原地，身影在渐暗的天色中显得有些孤单。 车内很安静。 司机显然受过专业训练。 除了上车时确认了目的地是“白事街”外，便再未开口，专注的开着车。 车厢里弥漫着新车特有的皮革和清洁剂的味道。 空调温度适中，座椅柔软舒适。 但我却没什么享受的心情。 敖子琪靠坐在窗边，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养神还是真睡着了。 他呼吸平稳，但脸色在车内光线下依旧显得有些苍白，那种重伤初愈的虚弱感，不是简单休息几天就能完全掩盖的。 唐不萍坐在另一侧窗边，也沉默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她的侧脸线条紧绷。 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从得知敖子琪是749局的人开始，她就没再和敖子琪说过一个字。 这种沉默不是赌气。 更像是一种刻意的疏离。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749局对于她来说，始终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剑。 我坐在中间。 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 屏幕上是绿泡泡的聊天界面。 现在资金问题解决了。 或者说即将解决，那两千多万的分成虽然还没到手，但以直播那种恐怖的销售数据和女主播急于维系关系的态度。 赖账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笔钱。 足以让我做很多之前不敢想的事情。 九尾的寻找还需要时间。 寻找九尾更是前途未卜。 谁也不知道下次出去会遭遇什么，需要多久。 难不成要等到九尾合一了，再匆匆忙忙找个地方安置结婚？ 那也太不负责任了。 我需要一个家。 一个真正属于我和殷霜安心休养的地方。 于是我点开了微信通讯录。 找到了备注为“房产销售-陈明”的联系人。 这是上次我在江水市见到的那个金牌销售。 走之前我手里没多少钱。 我略作沉吟，开始打字。 【你好，我是四哥的朋友，之前你来过我店铺，最近有购房打算，方便的话，近期约个时间来看看？】 我将这段文字反复看了两遍，确认没有歧义，然后点击发送。 消息很快显示“已送达”。 我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车子在机场高速上平稳行驶，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灯火渐次亮起，江水市的夜景在车窗外流淌。 大约四十分钟后。 车子驶入了熟悉的城区道路。 但刚一下车，我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我愣了一下直起身，抬头看去。 随后整个人就像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了天灵盖一般。 我瞪大眼睛，瞳孔在昏暗的天色里急剧收缩。 视野里的景象却清晰得可怕。 每一个细节都像用刀子刻进了视网膜。 这…… 这是白事街？ 眼前哪里还是我记忆里那条终年带着几分阴郁的白事街？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 两旁的店铺招牌依旧熟悉。 “寿衣百年”“香烛纸马”“风水择吉”…… 可这些熟悉的灰白底色，此刻全被一种嚣张到极点的红色覆盖淹没。 只见街道正中央。 一道又一道鲜红的拱门拔地而起！ 如同一条猩红的巨蟒，蜿蜒着贯穿了整条长街。 拱门是那种最俗气也最刺眼的婚庆款式。 金属骨架裹着厚厚的红绸。 绸布上用金线绣着巨大的双喜字和鸳鸯戏水图案。 那些金线反射着街道两侧。 一道，两道，三道…… 我机械的数着，视线却根本跟不上拱门延伸的速度。 它们一道接一道，密密麻麻，几乎每隔三五米就立起一座。 从街口开始。 一路向着街道深处排去，望不到尽头。 拱门之下。 一条同样鲜红的地毯铺满了整条街道的青石板。 地毯极厚，边缘还滚着金色的流苏。 踩上去恐怕都听不到脚步声。 它就那样肆无忌惮地铺着，将白事街原本黯淡古朴的路面完全遮盖，仿佛一场盛大而无声的侵略。 红毯两侧。 每隔几步便立着缠满红色绸带和塑料花的灯柱。 柱顶不是白炽灯，而是发出暖昧红光的灯笼。 灯笼上同样贴着金色的“囍”字。 清风掠过，那些绸带和塑料花微微晃动，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响，像无数窃窃私语的嘴。 还有无数的红色彩带，从街道两侧店铺的窗户招牌上拉出来。 纵横交错。 在街道上空织成一张巨大而华丽的网。 网上还挂着一个个小红灯笼和一串串塑料喜糖。 一些彩带垂得很低，几乎要扫到行人的头顶。 整条街，入目所及……全是红！ 刺眼的红！ 喜庆到令人窒息的红。 这红与我记忆里白事街的白黑，形成了最粗暴对比。 它不像装饰，更像是一种宣告。 我僵硬的转动着脖颈，目光顺着那一道道拱门、那无尽的红毯、那漫天垂落的彩带，一点点向前挪移去。 它们全都指向一个方向。 街道深处…… 我的店铺所在的方向！ 心脏毫无征兆的开始狂跳。 甚至感觉撞得肋骨生疼。 耳边重新响起了声音。 却是血液冲上太阳穴的轰鸣。 一股冰冷从尾椎骨窜起，瞬间爬满整个脊背，然后炸开在头皮。 我死死地盯着红毯延伸的终点。 视线尽头。 那些拱门、彩带、红灯，最终汇聚在一家店铺门口。 那店铺的门脸比其他家略宽。 此刻门口的空地被布置得尤为夸张。 两座比其他拱门更大更高的红色拱门并排矗立。 拱门之间，堆满了用红绸扎成的大花球，花球下方，层层叠叠摆着……不是花篮，而是无数贴着金色“囍”字的白事用的纸人纸马。 那些原本惨白，描着滑稽五官的纸人。 此刻被套上了小小的红色绸衣，脸上用胭脂涂了两团夸张的红晕，手中还捧着红色的“囍”字牌。 纸马也被披上了红绸马鞍。纸轿更是被装点得如同古代婚轿。 轿帘上都绣着鸳鸯。 而在这片诡异装饰的正后方，店铺门楣上，那块熟悉的招牌…… 【守村第一神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