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敬泽憋得一晚没睡。 难受。 好不容易熬到天蒙蒙亮，他火速穿衣起床。 被窝里热乎乎的，陆玉娇睡得正酣，白皙脸蛋细腻红润。 陆敬泽俯身轻轻碰了下她额头，给她掖紧被角，这才走出卧室。 客厅里，林高朗与他大眼瞪小眼。 “没睡好？” “没了老家的炕，总觉得睡不踏实。” “你陪我出去一趟。” “去哪？” “买收音机。” 两人都压低声音说话，怕吵醒了卧室里的陆玉娇。 梳洗出门的动静也很轻。 …… 陆玉娇睡到十点多才起。 客厅里的餐桌上照旧摆着陆敬泽放在保温桶里的粥。 只是包子有些凉了。 可以拿到外头的煤油炉上热一热，但陆玉娇没有。 她懒得弄。 反正天气也渐渐热了起来，吃两个冷掉的包子也没什么。 在家里磨磨蹭蹭一会儿后，她骑着自行车去上班。 风拂面而来，蹬着自行车越过人群，总有一种酣畅淋漓的轻快。 东贸百货的门口，停着好几排的自行车。 有顾客骑来采买东西的，也有售货员骑着来上班的。 陆玉娇以前每次走路上班看到这片自行车都很羡慕。 从今天开始，她也能踩下脚蹬子，给自行车加上两道锁，然后抬头挺胸走进百货大楼里去了。 陆玉娇路过二楼的时候，又去卖收音机的柜台问了问。 这会儿章淑华不在，可柜台上的售货员告诉她，新的那批收音机还没来，所以今天早上她家陆敬泽过来，什么都没买到。 手里明明有收音机购买券，却还一波三折，根本买不到收音机。 陆玉娇郁闷地坐在广播室里发呆。 唐晓琴走过来，手里拿着几叠信纸。 “刚好，玉娇，你也在这儿，先拿着，有事跟你们说啊。” 她把其中一叠信纸递给陆玉娇，才发现陆玉娇有点闷闷不乐的。 “这是怎么了？谁惹了我们玉娇啊？” “没事师傅。”陆玉娇正了正身子，“我就是想买个收音机。” “买收音机？那是好事呀。” 唐晓琴很支持陆玉娇的想法，“你刚开始学播音，每天听听收音机对你是最有好处的。” 说完发现陆玉娇还是撅着嘴，唐晓琴意识到，“是不是没有收音机购买券啊？你别急，师傅给你想办法。” “师傅，要是没有收音机购买券，我倒不会这么郁闷了。” 陆玉娇耷拉脑袋，“我是手上明明有收音机购买券，却买不到收音机，您说这叫什么事儿？” “……怎么会这样。”唐晓琴拍拍她肩膀，“可能最近收音机紧俏，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看到我给你的信纸了吗？” “看到了，上面什么也没有呀。”陆玉娇翻来覆去看两眼。 “当然，这是给你写播音稿的。”唐晓琴笑着解释道。 原来，又快到一年一度东南西北四大百货大楼交流比试的日子。 每年这时候，四家会一起租下四九饭店的大会议厅。 大家一起交流工作经验，比比业务水平。 有点像陆玉娇听陆敬泽说过的全军大比武似的。 售货员们要比码货、点货、包货、点钱、称重，谁更快更好。 财务们要比算账，谁不出错。 就连四个百货大楼的播音员们，也要比一比播音的水准。 于是，唐晓琴就让陆玉娇她们三个先写播音稿。 每年这播音比拼都是重头戏。 不说错别字，声音流利洪亮，吐词清晰标准这些都只是基本功。 播音稿也得写好。 内容要讲自家介绍百货大楼今年所做出来的成绩、特色、亮点等等。 就像是另一种形式的工作汇报。 除了四个总经理，还有一些上面的领导也会来看，所以要格外认真准备。 “玉娇，你以前没来所以你不知道，西平百货他们已经连赢三年了！” “西平百货那个播音的小姑娘厉害得哟，等你见到就知道了，你师姐总输给她。” “这回你加把劲，争取给咱们东贸百货争光！你要是赢了，想要一台收音机那还不是轻轻松松？” 陆玉娇一听，眼里泛起光芒。 可她发现，唐晓琴说话没什么底气，似乎觉得赢过西平百货的人希望渺茫。 “师傅，西平百货那个小姑娘真有那么厉害？” 唐晓琴点点头，“可不是嘛，她父母可都是建国后第一批电台播音员，从小就开始培养她的，你想想她比你们都多练多少年。” “而且她每年的播音稿也都是她父母指点过的，真正科班出身，那稿子好极了。” 陆玉娇眸色变得郑重起来。 对手的确很强，但她不怕，反而更有斗志了。 “师傅，我这两天就把播音稿写出来，到时候再麻烦您看看。” “好，师傅相信你。”唐晓琴虽然觉得任务艰巨，但还是尽可能给陆玉娇鼓励和帮助。 …… 陆玉娇也更加意识到收音机的重要性。 如果她每天能多听几个小时，跟那些厉害的播音员学习，那不也能慢慢弥补她跟对手的差距么？ 到了上班的点儿，陆玉娇什么都不想，握住话筒，沉浸投入。 一转眼，三个钟头就过去了。 陆玉娇抬起头来，接替她的师兄黎鹏已经坐在她后面。 他朝她竖起大拇指。 “玉娇，很不错，看来这次我们说不定能赢西平百货。” 陆玉娇耸耸肩，“师兄你就别笑话我了，我知道我和人家还差得远。” “对了师兄，你的播音稿写好了吗？借我看看？” “我这次就不参加了。”黎鹏表示自己懒得弄，反正也斗不过人家。 “那你能把你家里的收音机借我用几天吗？”陆玉娇记得黎鹏家里有，而且他不常用。 “收音机？”黎鹏有些纳闷，“你家陆营长不是提着一个收音机吗？怎么还要借一个？” “什么？” “我刚进来的时候，他就在外面等你呢，手上提着一个收音机。” 黎鹏话音未落，陆玉娇已经迫不及待跑出去，“师兄，我先走了。” …… 果然。 大楼外，陆敬泽正拎着一台海燕牌收音机。 外面的包装都还没拆，能看到简单的图案和几个大大的字。 陆玉娇心花怒放地抱住他胳膊。 “你买到了！” “我还以为你今天早上没买成呢。” 陆敬泽微微颔首，“是没买成，但后来高朗想了办法。” “这是他跑遍了东西南北四个百货大楼，给你买到的。” “他还说，他发现了一个发财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