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件事:第269章 清点伤亡
大厅里终于彻底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和平,是死寂。
动力柱微弱地脉动着,暗红色的光液在透明柱体内缓慢流淌,像一条垂死的血管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地面上的鲜血不再流动,已经开始凝固,暗红色的血泊映出平台上那两道疲惫的身影。
陈尤从平台边缘探出身子,向下望去。
守卫已经全部退回黑暗深处,那些幽蓝色的眼睛在远处明灭,像一群退潮后的磷火。
大厅里只剩下尸体,暗蓝色的、土黄色的,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下去看看。”锡裕的声音沙哑,手指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随手撕下一截衣襟缠了几圈。
两人从平台上爬下来,靴底踩进血泊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脚下有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不是尸体,就是断肢。
陈尤蹲下身,翻过一具水兵团的尸体。
是那个年轻的女兵,之前在平台上他见过她给伤员包扎。
她的胸口被踩扁了,肋骨刺穿皮肤露出来,白色的骨茬上沾着血。
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脸上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惊恐。
陈尤伸手合上她的眼皮,手在发抖。
“这边还有一个活的。”锡裕的声音从几丈外传来。
陈尤快步走过去,那是一具土兵团战士的身体,压在两名水兵团成员的尸体下面。
他还在呼吸,但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凹陷,嘴里冒着血泡,眼睛半睁着,已经说不出话。
锡裕蹲下来查看他的伤势,摇了摇头。
“没救了。”他轻声说。
那人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只涌出一口血。
他的眼神从锡裕脸上滑过,落向满地的尸体,忽然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陈尤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大厅。
动力柱周围,尸体堆得最多,一层叠一层,像某种惨烈的祭坛。
有些地方尸体摞了三四层,最下面的已经被踩得看不出人形。
浅蓝色的水兵团劲装和土黄色的土兵团劲装混在一起,命力消散后留下的光点早已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暗。
他开始清点。
水兵团进入大厅时有两百余人,此刻能辨认的尸首不到一百二十具。
有些被砸得太碎,分不清是谁;有些被踩进了血泊里,只剩下一滩模糊的血肉。
还有三十多人不知所踪,可能是在混乱中逃出去了,也可能被守卫撕成了碎片,碎片混在满地的残肢中,根本没法区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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锡裕在另一边统计土兵团的尸体,土兵团五百余人,溃逃了大半,但大厅里留下的尸体也有一百八十多具。
那些土黄色的身影横七竖八地躺着,有些手里还握着战镐,有些连武器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褚留带来的那十几名亲卫,大部分都死在了守卫手里,那些漆黑的短矛散落一地,矛身上的血色纹路已经暗淡,像是失去了生机。
“我们的人……活着的可能不到五十。”锡裕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土兵团逃出去的大概有两百多,但受伤的不会少。”
陈尤没有应声,他走到动力柱前,看着柱体内那些暗红色的丝线。
鲜血还在缓缓渗入,光液的脉动越来越慢,整根柱体像一颗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
“统帅还在光幕里。”他忽然说。
锡裕抬头看向平台上那团金白色的光幕,它还在旋转,但光芒比之前暗淡了许多,边缘开始模糊,像是随时会消散。
“他能不能出来?”锡裕问。
陈尤没有回答。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根黑色短矛,土兵团遗落的伐器。
矛身冰凉,那些血色纹路在他手中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
他翻转短矛,看见矛身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生物道具全科·伐器篇·噬命矛》。
“这东西……”他握紧矛柄,指节发白,“杀了我们多少人。”
锡裕走过来,从他手中拿过短矛,看了一眼,随手扔在地上。
“别碰那东西。”他说,“现在最重要的是等统帅出来,然后想办法离开这里。”
陈尤沉默片刻,转身走向平台,他爬上去,站在那团光幕前。
金白色的光芒映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角的血痕和干裂的嘴唇。
“统帅。”他低声说,“我们还活着。你也要活着出来。”
光幕没有回应,只是缓缓旋转着,像一扇沉默的门。
大厅里,动力柱的脉动又慢了一分。
满地的尸体开始发凉,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金属混合的气味,久久不散。
锡裕靠在动力柱上,掏出笔记本,翻开一页,他用笔真在上面写下一行字。
“槔会第一层,水兵团阵亡一百五十余人,土兵团阵亡近两百。黑色守卫退去,明统帅未归。”
他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
耳边仿佛还能听见那些惨叫声、骨骼碎裂声、金属碰撞声,在大厅的壁障间来回折射,久久回荡。
但他知道,那些声音不会再有了。
大厅里只剩下两个人还站着,和一地再也站不起来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