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 诸天万界已然变得空荡一片。 道法仍在。 原点仍在。 框架依旧完整……可放眼看去，却再不见生灵的踪迹。 凡人集市上空无一人。 诸天道场中空无一人。 甚至那些秘地绝境之中，亦是空无一人……万界诸天陷入了彻底的死寂，就仿佛这座现世的灵魂，被人在一瞬间抽走了。 “这，就是你想要的？” 看着罗。 谢苍茫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声音里带着痛心。 更带着一丝不敢相信。 他不敢相信。 眼前这个他亲眼看着成长起来的人，竟然真的把这么多生灵尽数放逐了。 罗并未回应。 他反而深深地看了谢苍茫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三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对他们……已经足够仁慈了。” 这一眼。 这一句话。 让谢苍茫忽而陷入了沉默。 因为他发现。 这个他亲眼看着，一步步成长到如今的后辈，他其实从来都不了解对方。 那个为了赢下七尊，以身为饵，更是在最后一战中，将自己的生死道法尽数交给极的青年……是罗。 眼前这个眼睛眨都不眨，直接将无量生灵放逐的半步强者，似乎也还是罗。 或许。 这才是完整的罗……一如对方的道法，网罗一切，终结一切……是非善恶有无，皆在其中，皆在其内！ 他看到的。 永远只是罗的某一面而已。 “唉……” 想到这里，他忽而叹了口气，原本就显得极为沧桑的面孔上，更多了几分老态和不忍。 “苍生何辜……” 四个字。 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他这一生。 经历过七尊时代的黑暗与动荡，见证过无数生灵在更高层次的博弈中沦为牺牲品。 随着渡世而去。 随着进到了这片新世界，他以为那些事已经过去了，再也不会发生了。 可如今。 可如今，相似的场景又一次在他眼前重演。 “万劫皆有一线生机，他们也不例外。” 罗依旧不回应他的指责，只是平静开口，“我虽放逐了他们，可三爷若是觉得自己可以，不妨把他们再接回来。” “不妨……” “替他们承接下一切，扛下这一切。” 说话间。 他徐徐转身，刚要离开，似又想到了什么，那亘古不变的平静语气中，忽而闪过了一丝复杂。 “对了。” “三爷若是有机会，不妨……替我劝劝他。” 话音落下。 他的身形已然不见了踪迹，一起消失的，还有莫长空的尸体。 谢苍茫不再开口。 他只是看着眼前那空荡荡的六道道域，看着前一刻还热闹非凡，如今却死寂沉沉的万界诸天，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心底深处。 有对罗所作所为的不满。 更有一丝不理解。 因为他清楚，若说这世间有人能够阻止罗的话，便只有一个人了。 刚想到这里。 一道身影再次出现在了他身侧。 赫然便是极。 对于他的再次出现，谢苍茫很意外，意外的同时，心中也忽地生出一丝愠怒。 “你和罗之间到底想要做什么，我这个老头子不知道，也没本事管。” “可……” “咱们终究是外来者，咱们之间的是是非非，你和罗之间的恩恩怨怨，又何必累及这无量生灵？” 在他看来。 极刚刚离开，是为了刻意避开罗，这本无可厚非。 可…… 他更觉得，极不应该因为这点小事，而对罗的所作所为不管不问，更不应该在杀了莫长空以后，当个甩手掌柜。 “三爷。” 极似知道他要说什么，只是轻声开口，“莫长空，未必就死了。” 谢苍茫闻言，神情猛地一震。 “你说什么？” “……” 极的目光落在那空荡荡的帝座之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只有他自己才听得出的深意。 “我可以阻止罗。” “我可以把被放逐的那些人，都接回来……一切都还是照旧。” “我。” “我没办法救他们。” 这话听上去自相矛盾。 可唯有他自己清楚，在他动手灭杀莫长空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对方的后手……亦或者说，在极的授意下，对方留下的后手。 莫长空看似死了。 可真正的六道圣君，并未死去。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他刻意避开，就是为了看看罗的反应。 结果如他所料。 罗出现了，带走了莫长空的尸体，这足以说明，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莫长空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极继续开口。 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他将自己的道法，与六道气运，与众生万灵的气运彻底绑定在了一起。” 只一句话。 便让谢苍茫明白了一切。 气运绑定的结果。 便是六道圣君若是真的被杀死，便会拖着这六道时代的生灵一起去死。 那些诅咒。 那些阴霾。 那些不祥……都只是手段，都只是表象。 真正的杀招。 藏在那看不见摸不着的气运纽带之中。 若是莫长空死透了。 那六道时代的无量生灵，也会在气运崩塌的一瞬间尽数陪葬。 而偏偏。 想要解救这些人，唯有除掉造成这一切的根源……六道圣君。 这很无解。 “他……怎么敢的？” 想到这里。 谢苍茫的眼神里，骤然闪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愤怒。 他根本没想到。 莫长空竟然丧心病狂到了如此地步。 为了自己的野心，竟将一整个时代的生灵都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之上……而他身死之后，还要拉着所有人一起上路。 而直到此刻。 谢苍茫才终于明白了极不出手的原因。 “所以……” “你出手与否，结果都一样？” 极点了点头。 谢苍茫突然沉默，站在那里久久不语。 他突然想到，当日二人曾简单向他讲述过这座现世框架的走向……莫长空多行不义，最后将惹得众生万灵大乱，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候，被某个注定的人杀死。 而那人。 才是这座现世真正的救世主。 “咱们……” 想到这里，他忽而颓然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深深的自责。 “不该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