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沈金山对外说辞， 本次商队之行自伏城出发，沿吴越地区迂回南下最后抵达建宁府附近。 将产自内地的丝绸、瓷器、茶叶出售给夷族商人，赚取金银钻石等物。 换做以前用不着如此大费周章， 然今时不同往日， 九州各地战乱不休，官道海路寇匪横行， 莫说一介行商，就是铺兵、驿卒亦经常遭到掳掠打杀。 更别提山林深幽，险石峭壁的复杂环境中，栖息着大量猛兽毒虫， 普通人想独自穿行无异痴人说梦， 身怀武艺者同样不敢拍胸脯保证，凭一己之力便能畅通无忧。 至于号称有两京一十三省的朝廷， 除京师、伏城尚处于管辖范围，其余地方基本阳奉阴违、各自为政。 若非忌惮青天子手中午都卫，十三省连税银都不想交。 以上种种缘由， 导致如今经济凋敝、贸易困难，朝廷岁入不过区区五六百万。 既然官方靠不住也管不住，为了生计民间只能自救， 这也是商队诞生的主要原因。 想赚钱的商贾，有远行需求的百姓，黑白两道皆有牵连的镖局， 大家抱团取暖，互帮互助克服艰难险阻， 翻越一座座山，跨过一道道岭，踏遍一片片川， 勉强维系着经济流通。 商队规模方面有大有小， 少则百余，多则中半， 但像这次车马数量近千，随行人员四伯的庞大商队，数十年来倒是头一遭。 “有个疑问。” 半躺在马车里的秦诺， 目光闪烁：“世道如此混乱，为何没天降猛男，逆了青天子改朝换代？ 哪怕现在已经处于分崩离析状态，依旧要保持着名义上的统一。” 他手掌上翻，自虚空取出一本真彩牌硬面抄。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烂笔头不如“2000万柔光双摄照亮你的美。” 人脑毕竟不是固态硬盘，很多细枝末节没可能全部记牢， 又迫于异位面无法使用现代化设备缘故， 秦诺只好用这种朴素法子，记下几日来所搜刮情报。 书页翻动，哗哗声起， 很快他找到了需要的信息。 “十五年前，玉面罗刹尚未加入新月教时， 曾化名李洪秀，率500山民攻下顺庆县衙。 当地县令、县丞等多名被俘官员，尽数斩于临街菜市口。 次日李洪秀以‘均田免赋"口号杀富户济百姓，举事起义， 短时间内获得大量农户及周边山民响应，人数从五百迅速扩充至两千余人。 云贵巡抚对此充耳不闻，任由其队伍趁机壮大， 直至被连克七县之地，方与总兵罗胡成召集人马剿寇。 然山民悍勇，李洪秀气候初成， 官军在城外一触即溃，总兵罗胡成战死，五千余名兵卒投降。 至此云贵过半领土被义军占领，震惊朝野。 隔年七月， 李洪秀部队遭午都卫、江湖正道门派合力围剿，最终兵败临睢。 所参与反民尽数被斩，李洪秀本人下落不明。 三年后，京师密探得知其已加入新月教， 四年后，李洪秀升任新月教长老，外号玉面罗刹。 同年三月， 玉面罗刹孤身连斩十五位正道门派掌门，报了当年临睢一战之辱。 隔年二月新春佳节， 玉面罗刹正式升任新月教教主，与千虹剑圣南诏论剑， 引得江湖中人纷纷前往观战。 不世出天才燕小北崭露头角，执剑挡千虹、断罗刹， 随后三人对拼数日难分胜负，就此确立当世三绝之名。” 看完从午都卫机密处搜来情报， 秦诺眉头微蹙，沉吟不语。 若说燕小北是鲜衣怒马，年少成名的江湖豪侠故事， 期间云云不值多做推敲。 那么玉面罗刹的发家史情报里就有很多玩味之处了。 首先是出身， 能说服500山民攻打县府衙门，要么具有极强个人魅力， 要么他本身便是山民领袖。 后者可能性更高一些。 其次是起义失败， 午都卫是卫戍两京的重要军事力量，为何要千里迢迢跑到云贵地区剿匪。 江湖中人干嘛也掺和一脚，与极不对付的官军联手对付玉面罗刹？ 然后是临睢， 这个地名之前在沈府听过。 欧阳火称自己曾前往此地走镖，偶然遇到常服装束的燕小北。 他从京师跑到那种偏远之地，断不可能是休闲度假。 “玉面罗刹起义失败后， 十多年间频频出现义军举事，其中不乏规模超过玉面罗刹者。 加之还有多次蛮夷入侵，闹得九州八方民不聊生、水深火热。 可就是这么个大烂摊子，却怎么都掀翻不了青天子统治。” 秦诺歪斜脑袋，感觉到其中不简单。 或许真如猜测那般，得青玄令者得天下， 令牌尚未易主前，任谁都无法从青天子手中夺走江山。 “先不管这些，还是想想怎么从土著手里薅点羊毛下来。” 他坐起身子，取出五寸油画，准备捣鼓些新奇玩意儿。 商队末尾，两脚骡队伍里， 四名不起眼苦力背着箩筐，驮伏沉重货物艰难前行。 他们旁边是打扮类似的健硕汉子， 粗布麻衫、满脸风霜， 二十出头岁数便有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成熟。 这群人大多是商贾顾来的散工， 干一天活拿一天工钱，不管住管吃。 不想干了可以随时走人，但来回盘缠得自己掏。 倘若商队刚出发没多久，尚可以徒步走回去， 万一走到半道...那再苦再累都得咬牙忍着了。 因此商贾中途压价，克扣工钱之事， 已经成为约定俗成的不成文规定。 不服？ 不服你走啊，我不拦着。 反正后面还会路过很多村庄、集镇， 想找几个扛沙包的苦力还不简单？ 进而导致卖体力的苦哈哈们， 最担心的不是老板不给工资，而是干到一半被找个由头赶走。 世道艰难， 一人赶路等于饮下慢性毒药， 下场无非是猛兽果腹、寇匪掳绑、半道饿死当中一种。 “霍雷格，我们干嘛要装成这样？ 随便抓个土著，扮成商贾伙计不是轻轻松松。” 四名背着箩筐的苦力，利用内部通讯工具交谈起来。 “我收到消息，商队里有其他玩家混了进来，位置好像还不低。 我们要是太靠前，说不定会被发现。 忍忍吧，背箩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