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希承认…榆城官场确实有点东西。 秦成文向苏希讲了一些细节，同时还讲述他将偷拍两人的视频U盘放在车子的手套箱内。他看了，觉得挺恶心。 苏希光是想想，都觉得有点无法接受…没有歧视的意思。 “好，这些情况我都知道了。” 苏希对秦成文说：“其实，你仔细想一想，你口里所谓的好官、好朋友，这些人真的能将榆城搞好吗？时代的洪流滚滚而来，留给榆城的时间不多了。上面虽然给了榆城顶级的定位，但如果下面的官员未能抢抓机遇。恐怕…是要错过下个周期的巨大红利，也会在战略上陷入被动。你是一个有理想的人，我希望你好好配合公安同志的工作。” “你和刘正隆兄弟还是有所区别的。” 苏希给了秦成文一句赞赏。 秦成文听到这话，他内心莫名的有些激动。这种雀跃的感觉，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像是一种强烈的正向激励。 他甚至脱口而出：“苏市长。如果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我这段时间，也会多思考多回忆，想一想有什么地方能帮助到你，能帮助到榆城！” 苏希点点头。 然后，苏希离开了这个房间。 对很多犯罪分子来说，苏希的认可就如同是金奖杯。尽管他们立场不同，但他们内心是极度认可苏希的，所以苏希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很高的标准。当这个“标准”认可你，那就是人生的高光时刻。 强如秦树明，他和苏希斗了那么久。苏希在抓他的时候，认可他一句，他也是心花怒放。 并且，在他政治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事实上最信任的人是苏希。 当苏希来抓他，他认为是一个完整的句号。 苏希和李剑沟通了几句，重点是讲了秦成文提供的徐明朗相关证物，要求他们立即去提取。 李剑给苏希挂了个保证，凡是对苏希当前推进工作有利的东西，都会优先启动。 … 苏希回榆城市宾馆的路上没有作声。因为市机关管理局还没有将苏希的房子整理出来，苏希当前是住在榆城的国营宾馆。 张阳坐在车上，他忍不住发问：“市长。今天有不少人打电话到我这里，都是旁敲侧击，有关于秦成文的事情。我统统都回绝了。” 苏希嗯了一声。他不经意的抬起头看了一眼前面的司机，见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就随口说道：“秦成文被抓，对我们开展工作也是一个挑战。我和省厅争取了一下，尽量将他的部分案件挪到市公安局这边办理。” “在水岸兰亭这个项目上，他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必须给榆城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听着苏希的发言，张阳微微皱眉。因为现在榆城官场上流传的是苏希指示省厅抓人，但怎么从苏市长的语气里，听着不像是他指挥的？ 不对呀，我刚才在省厅可是亲眼看着李剑书记非常客气，甚至有些顺从的模样。 而且…。 张阳觉得很多地方不太符合逻辑。 苏希继续说道：“这个秦成文作恶多端。和刘正隆犯罪团伙有着紧密的关联，这次省厅集中收网，将正隆集团和恒升集团一网打尽，确实是非常果断的处置！” 张阳虽然不懂，但是附和：“是。只有将这些劣币驱逐了，资本市场的良币才能焕发生机，重现活力！” 苏希不再说话，车子也开进了榆城宾馆。 苏希和张阳一起下车，下车时候，苏希问了张阳的行程安排。 除了两个调研一个接待，重点是市委常委会议。 “你帮我物色一个秘书，要年轻，肯吃苦，眼里有活。另外，政治上要清白。”苏希对张阳说：“总不能让你这个大管家一直跟我跑。” 张阳说：“好的。我们立即在全市机关单位进行一轮筛选。到时候您来做最后的甄选。” 张阳心里知道，又有一个年轻人要走上腾飞之路。 谁不知道，给苏希同志当秘书，那是青云捷径。前面的不说，他在万江的秘书，现在已经副处级实职领导，听说马上就是县委副书记。而他在省委政法委的秘书，现在已经到省政府，给新来的沙正刚同志当秘书。 苏希同志一方面被很多人称之为官场阎王，走到哪儿，就塌方到哪儿。 可另外一方面，他也是很多人的伯乐。他提拔人向来是不遗余力，多少人因为他从冷板凳走上关键岗位。多少人因为他而在仕途上起飞。 所以说，苏希同志是一个重罚、同时也重赏的人。 关键，要看你站在那边。 张阳肯定是紧密站在苏希这边的。 这件事情，他无比坚定。 他很清楚，自己想要在事业上有所前进，唯一的可能就是紧跟苏希的步伐。 苏希又和他闲聊了几句，就让他离开了。 … 马建军将张阳送回到市政府地下室，张阳自己开车回家。离别时，马建军还对张阳说：“秘书长，这些天您肉眼可见的瘦了。” 张阳笑了笑，只是说：“瘦点好。正想着减肥呢。” 随后挥挥手，嘱咐马建军明天的行程，就离开了。 马建军在张阳离开后，并没有急着走。 而是点燃一根烟，抽了半根，掏出手机打给杨卫的秘书廖凯。 “廖主任，我是马建军。” 电话那头传来廖凯的声音：“有什么消息？” 马建军回答：“我今天听苏市长在车上说，秦成文被抓了，会让他的工作很被动。另外，他还说，到省厅协调，将秦成文的部分案子转到市公安局这里来。强调，秦成文在水岸兰亭项目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听着马建军这话，廖凯的眉头下意识的一松。 看来，和官场上盛传的消息还有些不同呀。难道秦成文不是苏希要抓的？ “还有其他什么吗？比如，为什么抓秦成文？” 廖凯追问。 “苏市长说，和刘正隆有关。张阳秘书长还说省厅处置的果断，什么抓完这些劣币，良币就能焕发生机。” 听着马建军的汇报。 廖凯彻底放松下来，他说：“行，老马。这次，你立了大功。” “我儿子的调动…”马建军连忙说道。 廖凯说：“很快，很快就会完成。” “谢谢廖主任，谢谢廖主任。” “你好好办事，这都是些小事。以后有什么消息，依然要第一时间向我们汇报。” “好，好。我都听您的。” 廖凯挂了电话。 马建军将手机往口袋里一收，也是长长的松了口气。 儿子的调动是大事，不能耽误。 至于出卖苏希的情报，对他来说，不重要。 他就是一个开车的，上面的斗争，他管不着。 谁赢谁输，和他也没有关系。 … 廖凯跑步进了杨卫的办公室，杨卫还在加班。秦成文被抓，他必须要做很多备案，设置许多防火墙。 “杨总。”廖凯长久没锻炼，甚至有些气喘吁吁：“杨总。刚才，马建军给我打电话。他给我们透露了一个重大情报。抓秦成文，并不是苏希主导。秦成文也不是因为水岸兰亭的案子被抓，他是因为和刘正隆牵涉过深。刘正隆此前一直被关在辽北，大家都说李剑之所以从辽北调到西河，就是因为刘正隆案。” 廖凯停顿一下，继续说道：“苏希去省厅，是索要办案权的。是希望将秦成文的部分案件调到市公安局，主要是水岸兰亭的事情。秦成文被抓，水岸兰亭那边也难搞。” 杨卫听到这话，眉毛微微向上提了提。他问廖凯：“消息来源可信度高吗？” “太高了，杨总。马建军，是司机班的老司机，他前段时间因为他儿子调动的事情求到我这里，他儿子就是个事业编的老师，想要调到市教育局。我当时没有答应他，但他安排给苏希当司机后。我就主动和他聊了几句。”廖凯说：“这都是苏希在车上和张阳的原话。” 杨卫点点头，既然是这样，那就不用担心消息的真实性了。 从现在的情况看，苏希很担心秦成文被抓，兰庭水岸的事情闹大，闹得不可收拾。 那既然如此。 杨卫冷哼一声，那就给苏希制造一些问题。他对廖凯说：“你马上组织一下，通通风。让秦成文的债权人们明天去水岸兰亭那边折腾一下，最好是搞出点大动静。必须要让苏希焦头烂额。” 廖凯立即明白杨卫的意思。 这就是火上浇油。 “另外，要找一些媒体，将事情闹得越打越好。”杨卫接着说：“那些债权人，供应商们本来还有些希望。现在恒升集团被查，秦成文被抓，肯定受不了。肯定会破罐子破摔，再稍微怂恿一下，还不一定出什么事情呢？你要控制一下时间，控制在市委常委会议召开期间，到时候，舆情直接反馈到会议上。我看，苏希这个第一负责人要怎么应付！” 廖凯一听，心花怒放。 他一拍手掌，说：“到时候，我们让财政、审计那帮人再和一和稀泥，阳奉阴违。彻底激怒那些债权人……” 杨卫的嘴角露出久违的笑容。 苏希现在可只是代市长。 这件事情没有处理好，搞成一个事故。 到时候，他这个代字…还能顺利摘掉吗？ 哼！ … 廖凯离开杨卫的办公室，立即开始打各种电话，造各种舆论。杨卫也在办公室里调兵遣将。 两人都是踌躇满志，一心要将苏希置于死地的样子。 俨然是将“最好的防守是进攻”这句话贯彻到底。 与此同时，苏希已经进入梦乡。他和云雨霏、两个孩子视频连线之后就睡觉了。在电话里，云雨霏问苏希：“关于出国学习的事情，你考虑好了没有？” 苏希说：“再等一周看看吧。” 唐娇华此前和苏希讲过一次，这对苏希来说是一个机会。组织上经常送一些重点栽培的厅级干部去国外肯尼迪学院学习，一是增加国际视野，二是拓宽人脉，第三那边的课程确实会对官员们有些帮助。 但对苏希来说，却不仅仅是这些。 关键时刻接下来这两三个月是多事之秋，将苏希送出去学习，这是对他的一种保护，避免他介入到任何因果当中。另外，也是希望苏希在外交这一方面增加经验，尤其是这次去那边的，还有东南亚一带的官员。 苏希不介意去那边。 但是，他要先解决掉榆城的一些问题。 至少得保证市政府完全处在他的掌控当中。 这就是为什么当他进入到梦乡，孙琛正带领着纪委干部正在全力搜证，同时陈哲等京城纪委驻西河的纪委精英也都在全方位行动。 他们都是纪委干线里身经百战的精英，他们的能力早就经过各种考验。 对付这些人，绰绰有余！ 所以，苏希完全没有要亲自指挥的意思，他睡大觉，养精蓄锐。 … 次日七点半，马建军准时在门口等待。苏希拎着包上车，对他说：“老马，辛苦你了。” “不辛苦，苏市长。您为六百多万市民操心受累，才是真的辛苦。” 苏希笑了笑，没有接话。 车子平稳到达目的地，苏希下车，直接去了办公室，桌上放着昨日简报和榆城日报。 苏希翻看了一番。 张阳很快就到办公室做行程汇报，并且递上今天的讲话稿，以及市委常委会议的会务资料。 市委常委会议今天的议程没有什么紧要的事情，算是例行会议。 唯一算得上重点的是，关于干部交流的事情。 这是省委组织部门正在大力强推的活动，意思是让全省干部进行流动。让大城市的官员去相对落后地区，让相对落后地区的官员到大城市来…让机关的去一线，让一线到机关…这种交流是有意义的。 至少能将大城市的经验和一些资源带到贫困地区。 也能让相对落后地区的官员学习到先进经验。 但是，阻力也会不小。 以前成远方是大力支持的。 现在，成远方走了，就不知道了。 但看颜宽恒对袁恩涛积极争取的态度，估计榆城会全力支持。毕竟，颜宽恒也需要通过这种人事调动来获取自己的权威，巩固自己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