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检！有没有时间？陪我去拜访一下市委市政府领导！” 搬过来的当天，曹启强便敲开邻居张军家的房门，打算按照之前约定喊上他一起，去拜访周边邻居领导。 正炒菜做饭的张军系着围裙，听到这话差点儿慌乱地把锅铲扔出去。 开什么玩笑？ 你去拜访市委市政府领导，那是因为你们之前有着世交关系，我张军的脸怎么那么大呢？ 陪你过去当电灯泡吗？ 再说了， 就因为这两天在单位跟你多聊几句，老子现在都被检察院领导同事们孤立了！ 没这么坑人的！ “不好意思啊曹检，我正做饭呢！” “还做什么饭啊？咱们到市委市政府领导家蹭饭吃！” 说着，曹启强厚着脸皮开始帮张军摘下围裙。 张军见状赶紧往屋里躲。 打定主意不管对方如何生拉硬拽，今天也绝对不能跟他出门。 正拉扯间，一道烟嗓女声从里屋传来。 “老张，谁呀？” “啊！是我们检察院新来的副检察长曹启强，之前跟你说过的。” “那还不赶紧请人家屋里坐！” 只闻其声未见其人？ 曹启强索性跟在张军身后进了门，抬头一瞧，看到一位毛绒卷发的女人正撅着屁股趴在垫子上练瑜伽。 三角眼，大饼脸，五短身材， 尤其一身橙色瑜伽服看着贼别扭，再搭配那头毛茸茸的自然卷，冷不丁一瞧还以为是条宠物泰迪。 “是嫂子吧？您好，我曹启强。” “哟，小曹这么年轻啊！我是老张的爱人史珍香，以后我们大家都是邻居，有空就过来坐坐。” “好的，谢谢嫂子。” “你打算去拜访哪位市委市政府领导？” “也不确定，就按照职务高低来吧！打算先去拜访晋阳市委书记吴太伟，再去包红旗叔叔家，如果还有多余时间的话，我想叨扰一下市纪委书记景旭生。” “不会吧？你跟他们几位大领导都认识？” 史珍香吃惊地瞪大三角眼， 那错愕的表情比她双腿向后拉伸270°还要夸张。 “认识，我都认识，否则也不敢随随便便跑到领导家里去蹭饭啊！嫂子，我上次就跟张检提到过，想抽时间带他一起过去拜访市委市政府领导，跟领导多接触接触其实也没什么坏处嘛。” “对对对！岂止是没坏处！”、 史珍香转向张军厌恶地皱眉。 当着外人的面训斥老公一点情面都不留。 “看看人家小曹什么境界？再看看你这个废物点心！回到家就知道往厨房里钻，你炒菜炒的再好，也没人提拔你啊！不思进取的东西，看着让人来气！” “不是，我要是跟小曹出去了，谁给你做饭啊？” 张军局促不安地揪着围裙。 指望着辛苦付出能换来老婆的理解。 没想到史珍香一骨碌爬起来，麻利地替老公解下围裙，主动接过他手里的锅铲，并在半永久秃头上吐口唾沫，胡乱地帮他整理一下发型。 “老公，只要你能步步高升，我天天跪着伺候你行不行？少废话，赶紧跟小曹过去，见到领导有点眼力价儿！” 说着，便将张军推出门外。 咣的一声关上房门。 遇到这种势利眼的老婆也是没办法，张军尴尬地笑了。 “曹检，让您看笑话了！” “我觉得嫂子那是真性情，你呀！得此三观超正、追求进步的贤内助就偷着乐去吧！走走走！” 曹启强拉着张军朝楼下走去。 晋阳市委市政府大院的布局类似前店后厂模式。 前院办公大楼以及附属配楼等等，都属于公务行政活动区域， 而穿过一道秦风古韵的石砌三孔大拱门，便可以步入生活气息浓郁的后院——生活家属区（家属院）。 按照干部职务待遇，进行分配的主要房型包括：独栋、复式楼以及小高层的单元楼。 后院院墙处还有两栋颇有年头的筒子楼。 都是普通公职人员及其家属子女。 担任晋阳市检察院副检察长的曹启强属于副处级领导干部，分到的这套公房为80平米两室两厅单元房。 与本单位的张军住在同一栋楼。 好巧不巧， 窗户下边隔着一道郁郁葱葱的绿化带，再绕过一条景观小河渠，便是晋阳市委书记吴太伟以及晋阳市委副书记、市长包红旗的独栋别墅， 旁边还有纪委书记景旭生家的复式楼。 曹启强拉着张军下楼之后，按计划直奔市委书记家。 张军却有些踌躇不前。 “不是，曹检，你去拜访市委市政府领导，就这么空着手啊？烟酒茶叶都不带，光带着一张嘴。” “随便串个门嘛！何必多礼？” 曹启强大大咧咧地说道。 并非他不懂人情世故，而是初来乍到比较谨慎而已。 包红旗这边的世交关系还好说一些，万一吴太伟不收礼品岂不是很尴尬？ 有鉴于此， 干脆啥也不带了！ 说话间两人来到吴太伟家大门口。 独栋别墅的二层小楼红墙绿瓦看上去官里官气。 叮咚！ 曹启强大大方方上前摁门铃，而与之同行的张军却跟做贼似的左顾右盼，生怕被谁看到他来巴结领导。 做人也太谨小慎微了！ “来了，来了！” 一位保姆模样的中年妇女打开房门，职业性地堆起笑脸。 曹启强判断对方是住家保姆。 客气地问道： “请问吴书记在家吗？” “不好意思，吴书记陪太太出门了，还说晚上不用给他们备饭，估计应该是在外边吃。您二位是……？” 住在市委市政府大院的领导干部大大小小数百人。 再加上张军从来没来过市委书记吴太伟家，曹启强认为保姆不认识他也很正常。 更何况初来乍到的自己？ “阿姨，那我们回头再来拜访吴书记，方便的话请转告吴书记一声，就说市检察院的曹启强来 过了。” “好的好的。” 目送曹启强和张军的背影远去，保姆露出鄙夷神色。 刚刚还笑容可掬，下一秒陡然变色， 堪比川剧变脸。 “头一次看到求人办事上门空着手来的，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活久见啊！这种四六不懂的小年轻还想进步？做梦去吧！” 她嘟哝着扭头回屋，随手关上房门。 刚刚来到客厅， 便看到戴着老花镜的吴太伟从书房出来， 捧着厚厚一本书边走边看。 “书记，太太还想多眯一会儿，您看是不是等她下楼再开饭？” “嗯，好，等一会儿吧！我也不太饿。刚才谁来啦？” “走错门了，我也不认识他们，说是找包红旗市长办事的，大包小包一大堆东西，我说隔壁才是。” 保姆信口雌黄面不改色心不跳。 闻言，吴太伟脸色变得难看。 “包红旗的人际关系实在太复杂了，阿猫阿狗跟什么人都敢来往，这么下去我看早晚要出事！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