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心文明的树，并非我所想的那个树啊。”顾易笑道。 圣灵和普通的生灵不同，他们的肉体与灵魂早已融为一体。 无论他们的肉体最初是怎样的存在形式，但想现在都是介于物质和灵体之间的一种特殊存在。 记忆、意识这些，自然也被紧紧地锁在圣灵之躯中，便是顾易也不能随意调动出来。 这样操作起来就不如唯真方便了。 但顾易有其他的方式。 面对主宰，圣灵是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的。 天落树的命运之线化作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命运之网在顾易的眼前展现。 无数的画面在命运的涟漪中被顾易观察到，连带着天落树的过去和现在。 “命运。”顾易轻声道。 命运的漩涡悄无声息地在天落树的眼前张开，而她毫无察觉。 天落树紧张地左顾右盼。 身为圣灵，她比谁都清楚主宰的强大。 圣灵和神明相比，宛若蝼蚁与人类，而神明与主宰相比，亦是如此。 她甚至根本无法理解主宰的所思所想。 便如这些信仰之力。 她现在依旧能够吸收，甚至在这条问道之路上她能够吸收到更加精纯的信仰之力。 天落树不知道是只有自己如此，还是每一个都是这样。 不仅如此，她还在信仰之力中感受到了一丝又一丝的法则的气息。 “神明法则？！” “这也是可以吸收的吗？” 她神色激动地感应着这些法则。 太易神殿内的神明法则复杂多变，往往不久前还是关于火焰与熔岩的，下一秒就变成关于血肉与灵魂的。 知识。 这些都是知识。 她贪婪地追逐着知识，却又害怕坠入知识的深渊之中。 天落树原本仅仅才达到灵性滋生阶段，按照树心文明的常识，这个阶段至少会持续上万年。 当然，若是信仰之力充足，千年也足够了，这就是一个水磨工夫的事情。 而现在，她的灵体在快速地饱满，圣灵之躯变得无比充盈。 每时每刻，她体内的圣魂都在变得更加凝实。 走下去，再走下去！ 她不断地加快自己的步伐。 她能够感受到自己的速度越快，圣魂也会变得越凝实。 她的灵性在疯涨，随之而来的是思考速度的快速上升。 “这是问道之路的特点，还是太易神对我的恩赐？”她一边奔跑，一边心想。 天落树的心中不断冒出最可怕的可能性——太易神想要借此控制住她，她将会因此失去自我。 可力量的暴涨带来的圣魂上的满足感让她无暇他顾。 “我达到【通识万术】阶段了？！” 不知过了多久，天落树忽然反应过来，她居然已经达到了圣灵位格的下一个阶段。 “这过去多长时间了？” “糟糕，我体内的生物钟怎么坏了？” “圣魂的暴涨令我原本的躯体产生了巨大的改变！” 天落树半喜半忧地道。 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似乎过去了很久，可似乎又只是弹指之间。 阳光照射在她的身上，这是来自主宰的光，亦可视为主宰的视线。 天落树不知道太易神有没有在注意她。 原本她是很自信的。 可现在，她有些怀疑了。 主宰真的有必要注视她吗？ 她索性不去想那些。 “这里的规则可不少，不止是神明规则，还有普通的规则！” 对于通识万术阶段的圣灵来说，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宝库。 尤其是这里还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信仰之力。 既来之则安之，天落树直接都不管了！ 她要在这里成神！ 原本成为神明只是她的愿望，此刻却变成了她的执念。 命运牵引着她，令她逐渐滑向欲望的深渊。 顾易看到了更多。 树心联邦，虽然名为树心，但它的树并非是寰宇真界、大地母神星上的树。 甚至也并非是树心文明的本体。 它们来自于一个被称之为源星的星球上，被树心联邦命名为万物母树。 该种族由半透明硅胶质细胞构成，体内布满网状光导纤维，体表覆盖类叶绿体的硫基光合膜，以吸收恒星辐射与地热红外线双重能量。 其细胞分裂周期约极长，约为20个太易年，成年个体高达50米，呈塔状晶体簇形态。 万物母树是有思维的，只是思考周期很长，切行动极其缓慢，变现出来就如同没有灵魂的木石一样。 树心联邦的原始文明并非是源星文明，他们意外发现了万物母树。 这种奇特的生灵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更为神奇的是万物母树的性质——灵魂虹吸。 万物母树其硅晶细胞能通过量子隧穿效应捕获游离意识体，被吸纳的灵魂将经历“晶格驯化”——意识波动频率被调整为与宿主神经谐振腔同步，形成双螺旋态共生意识。 这直接证明了灵魂的存在！ 这个自称为探索者的文明通过对万物母树的研究，发现了肉体内存在的灵魂。 肉体形成灵魂的过程也是原始肉体捕捉环境中游离的意识微粒，固化形成了灵魂。 探索者文明对灵魂的研究直接突飞猛进，他们甚至推测出了圣灵和神明的存在。 原本他们计划建立一个实验基地，来进行人造圣灵实验。 只不过一场意外打断了他们的研究进程。 源星——它有主人了！ 万物母树诞生了自己的文明。 最初万物母树并没有自己的意识，然而随着探索者文明的实验，以及探索者文明在源星上的自然死亡，越来越多的灵魂与万物母树共生。 每株万物母树能够承载的上限都是不同的，只不过当存在复数个共生灵魂时，万物母树会形成“超思维体”。 能够令万物母树具备“自我”意识。 那是超脱于共生灵魂之上的意识，或许用自我有些不恰当，应该用“超意识”来形容。 探索者文明的第一个圣灵诞生了。 他拥有探索者文明之人的思维逻辑，也拥有探索者文明的许多知识，唯独不是探索者文明的人。 圣灵的战力对于普通人而言几乎是碾压性的。 即便他的移动能力极弱，但他可以施展信仰法术。 共生的灵魂就是最完美的信仰之力提供者。 探索者文明最初对这位圣灵是抱有好奇和好感的，毕竟这里面寄宿了他们死去同胞的灵魂。 可这位圣灵接下来做的事情直接引发了战争。 他在批量制造死亡。 越来越多的灵魂被万物母树吸纳，越来越多他的同类得到了解放。 战争开始了。 万物母树与探索者文明的战争。 探索者文明好歹也是一个二级文明，虽然才进入二级文明不久，但对付圣灵还是可以的。 只是战争会造成大量的死亡，而大量的游离的灵魂又会造就更强的圣灵——乃至神明。 双方的战争旷日持久。 万物母树很快形成了自己的文明。 他们拥有记忆纹路的能力，共生灵魂的记忆以及超意识的记忆都会在硅基骨骼中形成一圈又一圈的纹路。 当万物母树死亡之后，这些纹路将会形成记忆方碑。 其他个体可通过触摸碑体表面的记忆条纹，快速读取死亡个体的记忆。 或许唯一能够令探索者文明感到安心的，就是万物母树很难离开地表。 探索者文明逃离了。 他们将这里视为魔鬼之地，逃离了这里。 可灾难并没有远离。 万物母树是能够保存灵魂的，那也就意味着死亡之人也拥有复活的可能。 甚至于还可以借助万物母树的特性成为圣灵和神明！ 万物母树自身只有潜意识，形成的超意识并非是万物母树本身的意识。 探索者文明还是有研究成果的，只要让被吸纳的灵魂都处于无意识的状态，那么唯一存在自我意识的灵魂将会成为那个超意识。 探索者文明最终毁灭了。 因为人总是自私的。 万物母树本就是以硅基的形式存在，天然就适合被改造成机器人。 探索者文明的科学家们对万物木树进行了机械化改造，令它唯一的短板也消失了。 接下来便是探索者文明的末日。 或许说末日也不准确，应该说探索者文明的新生。 旧的探索者文明已经陨落了，新生的这个文明自称树心文明。 这便是树心联邦的前身。 最初的树心文明是迷茫的。 当探索者文明陨落之后，他们没有了敌人。 可他们本就是来自探索者文明。 他们在短暂地混乱与内战之后，选择了和解。 这样的奴役形式是不对的。 他们回到了源星，与待在那里的同胞一起思索着未来。 此刻，他们又认同了自己探索者文明的身份。 可现在已经没有一个活着的探索者文明的人了。 他们沉默了上万年。 彼此的根系连接在一起，所有的灵魂于万年之后合而为一。 最终，一位主宰诞生了。 这是超越所有超意识之上的高维存在。 祂在诞生的瞬间叹息了一声，而后就消失不见了。 接下来，所有的万物母树中都走出了一位圣灵或神明。 万物母树失去了产生超意识的能力。 它们成为了单纯的灵魂的寄托。 接下来便是传道之路。 树心文明重新利用起了曾经探索者文明的技术，向着四面八方而去。 每个人都带着许多万物母树。 遇到土著文明，便教化他们。 遇到一级文明，便引导他们。 遇到二级文明，便与他们交流。 万物母树也很快传遍了他们周围的星系。 它成为了许多文明之人死后的棺木——他们相信死后之人能够借助万物母树复生。 事实也是如此。 被改造后的万物母树不再吸纳更多的灵魂，转而开始吸收游离的意识碎片。 最终将在万物母树之中重生。 就如同天落树一样。 “有趣。”顾易获取了大量树心联邦的信息。 这些受到树心文明恩惠的文明，最终组成了一个庞大的联邦。 他们可以说都是预备的树心文明公民。 顾易看着天落树，意识顺着她的命运前往了树心联邦的深处。 那是一片浩瀚的无意识深渊。 比主宰还要可怖的气息沉眠在其中。 祂似乎永远不会醒来，又似乎下一秒就会醒来。 顾易收回了目光。 “送你一份造化吧。”顾易轻声道。 只见天落树的身上无数符文闪烁，她通识万术阶段也已经圆满了。 接下来便是神性滋生。 如果硬生生地磨过去，也是需要消耗上万年时间的。 所以成圣成神都是需要大量资源，否则就只能不断地蹉跎岁月。 顾易赐予了她信仰之力。 一丝又一丝的神性滋生。 只不过天落树本人已经陷入到了虚妄之中。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虽然因此获得了圣灵之躯，可与其他生灵还是不同的。 她分不清自己究竟还是不是原本的自己。 所有重生后的人，都以某某树为自己的名字。 其中的某某便是他们自己原本的名字，而增加一个树字则说明他们与万物母树合二为一了。 “我究竟是谁？”天落树迷惘地道。 “这就需要你自己去探求了。”顾易轻声回应。 一层又一层彩雾笼罩着她。 天落树的身体在融化，体表闪烁着硅晶的光泽。 她在变成一棵万物木树。 在万物母树的中心，一棵闪烁着的圣魂时隐时现。 她的记忆喷薄而出，将她整个人笼罩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又一缕的神光自圣魂中焕发。 无数神明的规则在圣魂旁凝聚。 学习。 不断地学习。 无数的知识灌入到圣魂之中。 这一切都是自无意识之中进行的。 天落树似乎已经死了，又似乎是回到了最初的状态。 成为圣灵之后，树体已经与她完成了融合。 她就是万物母树，她也是天落树。 一个奇特的物质在她的体内成型，那并非是现实的物质，亦超脱了灵源维度。 神明特性。 天落树缓缓地睁开眼睛。 彩雾不见了。 问道之路也不见了。 所有的一切都不见了。 她抬头，看到了无尽的星空，看到了那横亘在宇宙之中照耀万事万物的巨大光球。 “无限之光。”她轻声说道。 尽管她并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她想要拥抱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