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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启我的边疆军垦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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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启我的边疆军垦生涯:第3333章 原来是捐的

杨成龙是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知道那件事的。 那天伦敦难得放晴,阳光把宿舍楼的白墙照得发亮。 他坐在床上叠衣服——从军垦城寄来的包裹,杨革勇塞了三条羊毛围巾、两斤奶茶粉、一包风干马肉,还有一双毡筒靴。 伦敦用不上毡筒靴。但他还是把靴子摆在床头,当个念想。 叶归根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咖啡。他把其中一杯递过来,目光落在床上那堆东西上,笑了。 “你爷爷又寄东西了?” “嗯。奶茶粉,分你一半。” 叶归根接过来,在对面床上坐下,撕开包装闻了闻,表情复杂。 “说实话,我喝不惯这个。咸的。” “你爷爷也喝不惯。”杨成龙叠好最后一条围巾,“但他每次去我家,都要喝两大碗。” 两个人各自喝着咖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汉斯不在,去图书馆了,宿舍里很安静。 杨成龙的手机响了。是杨威的视频通话。 “爸。”他接起来,屏幕里杨威的脸有些疲惫,但眼睛是亮的。 “儿子,吃饭了吗?” “吃了。你呢?” “刚吃完。归根在你旁边吗?”杨威的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 杨成龙愣了一下,把手机递给叶归根。“我爸找你。” 叶归根接过手机,跟杨威聊了几句。无非是平台的事、天气的事、身体的事。 然后杨威说了什么,叶归根的表情变了——不是那种惊讶的变,是那种“我知道了但不知道该怎么说”的变。 “行,杨叔,我知道了。我会跟他说的。” 挂了电话,叶归根把手机还给杨成龙,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怎么了?”杨成龙问。 叶归根犹豫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 “成龙,我跟你说个事。你别急。” 杨成龙看着他,心里格登了一下。 “你上UCL这件事,”叶归根说,“是你爷爷捐了一笔钱。” 宿舍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什么意思?”杨成龙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了。 叶归根把咖啡杯放在桌上,坐直了身体。 “你爷爷,杨革勇,给UCL捐了一笔钱。不多,两百万英镑。指定用于"西北地区优秀学生奖学金"。你是第一个拿到这个奖学金的人。” 杨成龙没说话。 “你的成绩够的,”叶归根赶紧补充,“你的A-Level成绩完全达标,雅思也过了。那笔钱不是买名额,是——” “是给我开了一扇门。”杨成龙替他说完了。 叶归根点了点头。 杨成龙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叶归根。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老长。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杨革勇为什么坚持让他来英国,不去美国,不去澳洲,偏偏是UCL。 杨革勇为什么每次打电话都要问“学校怎么样,教授好不好”。 杨革勇为什么把五百万给了杨威之后,还能轻描淡写地说“我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你生气吗?”叶归根在身后问。 杨成龙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我应该是生气的。但我气不起来。” 他转过身,靠着窗台,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我爸老不在家。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我妈更忙,爷爷也不着家,但会管我。 我爷爷那个人,你知道的——说话难听,脾气臭,从来不夸人。” 叶归根点头。他太知道了。 “只要他在家,每天早上起来给我做早饭。冬天怕我冻着,把暖气开得足足的。我考了好成绩,他嘴上说"还行吧",转头就去跟老战友吹牛,说"我孙子,全校第一"。” 杨成龙的声音有些哑。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件事。捐钱的事,他一个字都没提过。” “他大概不想让你觉得……”叶归根斟酌着措辞,“觉得你是靠关系进来的。” “但我就是。”杨成龙苦笑了一下,“至少有一部分是。” “成龙,”叶归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听我说。你在这个学校,不是因为那笔钱。是因为你够格。你的成绩摆在那里,你的论文摆在那里,你的教授怎么评价你,你自己心里清楚。” “那笔钱,只是让你被看到。但被看到之后,站不站得住,是你自己的本事。” 杨成龙看着他,没说话。 “你知道我爸当年怎么上的哈佛吗?”叶归根说,“我爷爷捐了一栋楼。” 杨成龙愣了一下。 “真的。一栋楼。哈佛东亚研究中心,有一层叫"叶氏厅"。我爸在哈佛读了三年,成绩全院前三。但他每次被人问起怎么进来的,他都说是捐的。” “为什么?” “因为这就是事实。”叶归根说,“但不是全部的事实。事实是,那扇门是别人开的,但走进去之后的路,是他自己走的。” 杨成龙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鸟叫声,叽叽喳喳的,在伦敦市中心能听到鸟叫,算是稀罕事。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 “去年。”叶归根说,“我爷爷告诉我的。他说你爷爷捐了这笔钱,让我别说。他说你知道了会不高兴。” “那你现在为什么说?” 叶归根想了想。 “因为我发现,你不说,这件事就会变成一根刺。你越不知道,刺扎得越深。等你哪天自己发现了,就更难受了。” 杨成龙靠在窗台上,仰着头看天花板。 “你爷爷现在在哪?”他问。 “军垦城。在家呢。” 杨成龙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军垦城比伦敦晚七个小时,那边应该是傍晚。 他拨了杨革勇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了。 “喂?”杨革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浓重的西北腔,背景里有电视的声音,好像在放新闻联播。 “爷爷。” “嗯。怎么了?没钱了?” “不是。我有钱。” “那打电话干啥?浪费钱。” 杨成龙深吸了一口气。 “爷爷,UCL的事,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新闻联播的声音还在,播音员在说某个国家的领导人来访。 “谁告诉你的?”杨革勇的声音变了,不是刚才那种随意的、大大咧咧的语气,而是沉了下来,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水里。 “归根跟我说的。” 又沉默了五秒钟。 “这个叶归根,”杨革勇嘟囔了一句,“嘴比棉裤腰还松。” 杨成龙差点笑出来。但他忍住了。 “爷爷,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杨革勇把电视关掉了,背景安静下来。 “告诉你干啥?”他说,“让你觉得丢人?” “不是丢人——” “那就是让你觉得欠我的?”杨革勇的声音提高了,“成龙,我告诉你,你啥也不欠我的。那笔钱是我乐意花的。你是我孙子,我不给你花给谁花?” “但你可以直接给我——” “直接给你你能进UCL?”杨革勇打断他,“你成绩够,我知道。但你知道现在留学多难吗?你知道有多少人比你关系硬、比你路子野吗?” “我不是帮你作弊,我是帮你把门推开。推开之后,你自己走进去的,跟我没关系。” 杨成龙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成龙,”杨革勇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沙哑,“你妈忙,你爸又忙。我这辈子没给你啥好东西。而我除了钱又没啥好东西,不给你花,我留着干啥?留着买棺材?” “爷爷——” “行了行了,”杨革勇又恢复了那种大大咧咧的语气: “别矫情了。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就把书念好。别给我丢人。还有,奶茶粉收到了吗?那是我托人从伊犁带的,正宗的。你分点给叶归根那个小子,别一个人独吞。” “收到了。” “行。挂了。国际长途贵。” 嘟——嘟——嘟—— 杨成龙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2分47秒。 两分四十七秒,解决了一件他以为会很复杂的事。 这就是杨革勇。说话不超过三分钟,但每句话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点儿上。 “怎么样?”叶归根问。 杨成龙把手机揣进口袋,深吸了一口气。 “他说让我别矫情。” 叶归根笑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杨成龙想了想,走到床边,把那包奶茶粉拆开,倒了两杯。用热水冲了,一杯递给叶归根。 “喝奶茶。”他说,“咸的。” 叶归根接过来,皱着眉喝了一口。 “还是喝不惯。” “多喝就习惯了。” 两个人坐在床上,一人端着一杯咸奶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杯子上,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归根,”杨成龙说,“你爷爷捐了一栋楼那事,你当时什么感觉?” 叶归根想了想。 “说实话?我觉得挺牛逼的。” 杨成龙看了他一眼。 “真的,”叶归根说,“我当时想,我爷爷真有钱。后来想想,不是钱的事。是他愿意。他愿意把赚来的钱,花在他觉得值得的地方。我爸值得,我也值得。你爷爷也觉得你值得。这就够了。” 杨成龙没说话。他喝了一口奶茶,咸的,涩的,但喝到后面,有一股回甘。 “你爷爷,”他说,“是不是把所有钱都花光了?” 叶归根想了想杨革勇给杨威那五百万的事,想了想这笔捐款的事,想了想杨革勇平时穿的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 “大概吧。”他说,“但他不在乎。他那种人,觉得钱花在正事上,比攒着强。” 杨成龙点了点头。 窗外的阳光暗了一些,一朵云飘过来,遮住了太阳。但过了一会儿,云又飘走了,阳光重新照进来。 “归根,”杨成龙说,“谢谢你告诉我。” 叶归根摆了摆手。“别谢我。我是怕你哪天从别人嘴里听到,更难受。” 两个人把奶茶喝完,叶归根站起来要走。 “对了,”他走到门口,回过头,“你爷爷最后那句话说得对。别矫情。你在这学校的每一天,都是你自己挣来的。那笔钱只是让你来了,留下来的是你自己。” 门关上了。 杨成龙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天很蓝。远处的钟楼在阳光下闪着光,钟声还没响,要到整点。 他拿起手机,给杨革勇发了一条信息。 “爷爷,奶茶很好喝。我分给归根了。他说还是喝不惯,我说多喝就习惯了。” 回复来得很快,就四个字。 “那就对了。” 杨成龙看着那四个字,笑了。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拿起桌上的《农村发展学导论》,翻到第三章。 窗外,阳光正好。 叶归根走出杨成龙的宿舍,没有直接回自己那儿,而是在校园里转了一圈。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像个无所事事的闲人。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让他有点犯困。 经过草坪的时候,他看到一个男生在练滑板,摔了一跤,爬起来拍拍裤子,又摔了一跤。 他站在旁边看了三分钟,那个男生摔了四次,第五次终于歪歪扭扭地滑出去十几米。 “牛逼!”叶归根喊了一声。 男生回过头,冲他竖了个中指,但脸上是笑的。 叶归根也笑了,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学校旁边的那家XJ餐厅门口,推门进去。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从WLMQ来的,说话带着浓重的羊肉串味。 “来了?今天吃啥?” “拉条子。大份的。” “行。坐吧。” 叶归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机,给叶旖旎发了一条消息。 “你什么时候来伦敦?汉斯问你要签名。” 回复来得很快。 “哥你是不是又拿我当人情了?” “没有。他是真粉丝。德国人,追你追到巴黎那次就是他。” “哈哈哈哈好吧。下个月。新专辑宣传。你给我买奶茶。” “行。咸的。” “滚。” 叶归根笑着把手机收起来。拉条子上来了,满满一大盘,面条粗得像筷子,上面盖着西红柿炒蛋和青椒牛肉。他掰开一双一次性筷子,大口吃起来。 吃到一半,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伊丽莎白。 “你在哪?” “学校旁边的XJ餐厅。吃拉条子。” “那是什么?” “面条。你来不来?” “不来。我在开会。晚上有空吗?我爸想见你。” 叶归根的筷子停在半空。 “你爸?” “卡文迪许先生。他想跟你聊聊基金的事。” “哦。行。几点?” “七点。我发地址给你。” “好。” 他放下手机,继续吃面。但胃口突然没那么好了。 卡文迪许先生。伊丽莎白的父亲。英国金融世家的掌门人。他见过一次,在去年的一次慈善晚宴上,握了握手,说了三句话,全程被对方的眼神打量得像一件待估的商品。 他不是怕。他只是觉得累。 跟伊丽莎白在一起快一年了,两个人的关系一直很简单——合作、陪伴、偶尔的亲密。 没有承诺,没有未来,只有当下。伊丽莎白说这样很好,他也觉得这样很好。 但见家长这种事,怎么都不像“很简单”。 他扒完最后几口面,结了账,走出餐厅。 阳光还是很暖,但他开始出汗了。 晚上七点,叶归根准时到了约定的地方。不是卡文迪许家的庄园,是伦敦金融城里的一栋写字楼,顶层,落地窗,能看到整个金融城的夜景。 伊丽莎白在门口等他。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子和一对珍珠耳环。 “你紧张吗?”她问。 “不紧张。”叶归根说。 “你撒谎的时候会摸耳朵。” 叶归根把手从耳朵上拿下来。 伊丽莎白笑了,伸手帮他整了整领子。“别怕。他就是想看看你。不会吃人的。” “我没怕。” “那你为什么一直摸耳朵?” 叶归根把手插进口袋里。 卡文迪许先生在办公室里等着。六十出头,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 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听到门响,转过身来。 “叶先生。”他伸出手。 “卡文迪许先生。”叶归根握了握。对方的手干燥、有力,握了两秒钟就松开了。 “坐。喝什么?” “水就行。谢谢。” 卡文迪许先生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对“喝水”这个选择满意,还是对“谢谢”这个礼貌满意。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伊丽莎白坐在叶归根旁边,卡文迪许先生坐在对面。 “伊丽莎白跟我说了你的基金,”卡文迪许先生开门见山,“基石与翅膀。名字不错。投了什么项目?” “两个。一个在北非,光伏农业项目。一个在肯尼亚,农村小额信贷。” “回报率呢?” “北非的项目还没盈利。肯尼亚的项目年化回报大概12%。” 卡文迪许先生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知道我的基金年化回报是多少吗?” “不知道。” “去年是18%。过去十年平均是15%。” 叶归根没说话。 “你那个12%,在市场上不算什么。” 卡文迪许先生说,“你投的那两个项目,换了别人,可能看都不看。北非?政治风险太高。肯尼亚?信用风险太高。你为什么投?” 叶归根想了想,说:“因为有人需要。” 卡文迪许先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伊丽莎白跟我说过,你是一个不一样的年轻人。我今天见了,觉得她说得对。但你得知道,在商业世界里,"有人需要"这四个字,不值一分钱。” “我知道。”叶归根说,“所以我投的不是善意,是需求。北非的那个村子,缺电,缺水源,缺就业。” “光伏农业项目能解决这三个问题。解决了,就能赚钱。赚了钱,就能复制。肯尼亚的那个项目也一样。” 卡文迪许先生没有马上说话。他放下酒杯,靠在沙发背上,打量着叶归根。 “你多大了?” “十九。” “我十九岁的时候,在剑桥读书。每天想的是怎么混进板球队,怎么在舞会上约到最漂亮的女孩。没想过什么"有人需要"。” 叶归根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没说。 “你父亲叶风,我见过。1998年,在纽约的一次投资峰会上。他当时刚创立兄弟集团,三十出头,意气风发。 我在台上演讲,他在台下提问。问了一个很刁钻的问题,让我下不来台。” 叶归根愣了一下。他从来没听过这件事。 “后来我们成了朋友,”卡文迪许先生继续说,“他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之一。但你跟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像一把刀,锋利、直接、见血封喉。你像……”卡文迪许先生想了想: “你像一块石头。还没打磨好的石头。有棱角,但不锋利。看起来普通,但里面有东西。” 伊丽莎白在旁边笑了一下。 “爸,你这比喻太文艺了。” 卡文迪许先生看了女儿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叶归根见过的他最接近“笑”的表情。 “叶先生,”他说,“我对你的基金不感兴趣。12%的回报率,不值得我出手。但我对你这个人感兴趣。伊丽莎白很少带人见我。你是第一个。” 叶归根看了伊丽莎白一眼。她低着头,摆弄着手腕上的手链,耳根有一点点红。 “所以,”卡文迪许先生站起来,“我今天想说的就是:别让我女儿失望。” 叶归根也站起来。 “我不会的。” 卡文迪许先生看着他,点了点头。 “走吧。晚了。让伊丽莎白送你。” 两个人走出写字楼,伦敦的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金融城的灯光在身后亮着,金丝雀码头的高楼像一根根发光的水晶柱。 “你爸……”叶归根说。 “嗯?” “挺吓人的。” 伊丽莎白笑了。“你刚才表现挺好的。他很少夸人。说你"里面有东西",已经是最高评价了。” “他说我爸1998年让他下不来台的事,你知道吗?” “不知道。他从来不跟我说这些。” 两个人沿着泰晤士河走了一段。河水黑黢黢的,倒映着两岸的灯光,波光粼粼的。 “归根,”伊丽莎白突然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因为有人需要"——你是真心的吗?” 叶归根停下脚步,看着她。 “是真心的。” 伊丽莎白也停下来,站在他面前。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你知道吗,我见过很多人。在伦敦、在纽约、在巴黎。他们都说自己想改变世界。但大多数人是说说的。你不一样。你说的那些话,跟你做的事,是一样的。” 叶归根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 “我不是在夸你,”伊丽莎白说,“我是在说,我为什么愿意跟你在一起。不是因为你的家族,不是因为你的基金,是因为你是真的。” 叶归根看着她,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你别这么看着我,”伊丽莎白笑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叶归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没看。 回到宿舍,已经快十点了。汉斯在客厅里看电视,放的是一部德国纪录片,关于啤酒酿造的。 “你回来了?”汉斯头也不回,“你妹妹下个月来伦敦开演唱会,你知道吗?” “知道。” “你能帮我搞到前排的票吗?” “能。” 汉斯这才转过头,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你认真的?” “认真的。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帮我写计量经济学的作业。” 汉斯的脸垮了。“我是哲学系的!” “你上次不是说哲学是万学之学吗?万学之学,写个计量经济学作业不难吧?” 汉斯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转过头,继续看他的纪录片。 “我帮你搞票,你帮我写作业。换不换?” “不换。” “那算了。” “等等——”汉斯又转过头,脸上的表情痛苦得像在拔牙,“哪一章?” “第七章。工具变量法。” 汉斯深吸一口气。 “成交。” 叶归根笑了,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躺在床上,掏出手机,看到刚才那条消息。是杨成龙发的。 “归根,我今天想了很多。关于我爷爷捐钱那件事。你说得对,那扇门是别人开的,但走进去之后的路,是我自己走的。我不会再想这件事了。我欠我爷爷的,不是还债,是往前走。” 叶归根看着这段话,笑了一下。 他回了一条。 “这就对了。别矫情。” 杨成龙的回复来得很快,就一个字。 “滚。” 叶归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伦敦的夜空看不到星星,但他知道,八千公里外,军垦城的夜空,满天都是。 五月,伦敦进入了考试季。 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图书馆二十四小时开放,咖啡机的使用频率暴增三倍,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我为什么选了这门课”的表情。 杨成龙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面前摊着三本教材和一大摞笔记,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他已经连续复习了六个小时,中间只去了一次厕所,喝了两杯咖啡,吃了一根能量棒。 “这个,”他指着笔记本上的一个公式,对坐在对面的叶归根说,“你再给我讲一遍。” 叶归根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异方差性的修正方法。加权最小二乘法。你哪里不懂?” “全部。” 叶归根沉默了一下。 “你不是说你爷爷让你好好读书吗?” “是啊。但他没说书这么难读啊。” 叶归根忍住笑,拿起笔,在纸上重新推导了一遍。一步一步,写得很慢,每个步骤都解释清楚。 杨成龙看着那张纸,皱着眉,像在解一道生死攸关的密码。 “好像懂了。”他说。 “你再做一遍。” 杨成龙拿起笔,自己推了一遍。推到一半卡住了,叶归根指了一下,他又接上了。推完之后,他看着满纸的公式,长出了一口气。 “我爷爷要是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大概会觉得我太笨了。” “你爷爷当年学什么专业的?” “他没上过大学。” 叶归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他十六岁开始放羊,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他没学过经济学,但他做的每一个决策,都比书上写的还准。” “那是因为他做过。”杨成龙说,“书上的东西是别人总结的,他做的东西是自己总结的。” 叶归根看了他一眼。“你说话真的越来越像你爸了。” “你说话也越来越像你爷爷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都笑了。 笑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突兀,旁边一个正在看书的女生抬起头,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 “对不起。”两个人同时说。 考完最后一门的那天下午,叶归根走出考场,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天是蓝的,风是暖的,连伦敦灰蒙蒙的建筑都显得顺眼了一些。 手机响了。是叶旖旎。 “哥,我到伦敦了!你考完了吗?” “刚考完。” “那快来接我!我在酒店。汉斯来了吗?” 叶归根愣了一下。“汉斯知道你来了?” “他说要来要签名。你没告诉他?” 叶归根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忘了。 “我马上来。” 他赶到酒店的时候,大堂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汉斯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比叶归根还早到了十分钟。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德国队球衣,手里举着一张叶旖旎的海报,站在大堂中央,像一座雕塑。 旁边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拦他,但他岿然不动。 “汉斯!”叶归根走过去,“你干什么呢?” “要签名!”汉斯的眼睛亮得吓人,“你答应过我的!” “我说的是演唱会之后!你现在这样会被保安扔出去的!” “我不管!” 这时候,电梯门开了。叶旖旎走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素面朝天,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十九岁女孩。 但汉斯的眼睛更亮了。 “叶旖旎!”他举起海报,声音颤抖,“我是你的粉丝!我从德国来的!我追了你三场演唱会!伦敦、柏林、巴黎!” 叶旖旎愣了一下,然后看到了旁边的叶归根。 “哥?” 叶归根捂住了脸。 十分钟后,四个人坐在酒店旁边的咖啡馆里。 叶旖旎在海报上签了名,还跟汉斯合了影。汉斯捧着那张海报,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脸上的表情介于狂喜和恍惚之间。 “你还好吗?”杨成龙问他。 “我很好。”汉斯说,声音飘忽,“我这辈子没有遗憾了。” 叶旖旎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你是德国人?” “是的。汉堡来的。” “汉堡?我去过。在那里开过一场演唱会。” “我知道!2019年11月15日!易北爱乐音乐厅!我坐在第三排!” 叶旖旎看了叶归根一眼,眼神里写着:你这个室友,是认真的。 叶归根耸了耸肩,眼神回复:我早就说了。 “叶旖旎,”汉斯突然认真起来,“你的新歌,《军垦城的光》,我听了。很好。但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军垦城在哪里?我去过华夏很多地方,BJ、上海、西安、成都。但我没听过军垦城。” 叶旖旎看了叶归根一眼。 “你说。”她说。 叶归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军垦城,”他说,“在中国西北,新疆。戈壁滩边上。我太爷爷那辈人去的。那时候什么都没有,一片荒地。他们自己盖房子、开荒地、种树。种了几十年,种出了一座城。” 汉斯听得很认真。 “你太爷爷是军人?” “不是。他是农民。但那时候,去那里的人,都叫军垦人。不是军人,是开垦的人。” 汉斯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那首歌,”他说,“写的是他们?” “是。”叶旖旎说,“我从来没去过军垦城。但爷爷跟我讲了很多故事。那些故事,让我写了这首歌。” 汉斯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海报。 “我懂了。”他说。 然后他站起来,把海报小心翼翼地卷好,放进背包里。 “谢谢你。”他对叶旖旎说,“你的歌很好。不只是好听。是有力量的。” 叶旖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 汉斯走了。走出咖啡馆的时候,他的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云上。 “你这个室友,”叶旖旎说,“是个人才。” “他是哲学系的。”叶归根说,“整天想一些有的没的。” “那不是有的没的。他说我的歌"有力量",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的评价。” 叶归根没说话。他看着窗外,汉斯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走吧,”他站起来,“我带你们去吃拉条子。” “拉条子?”叶旖旎的眼睛亮了。 “学校旁边新开了一家XJ餐厅。正宗的。” 三个人走出咖啡馆,沿着街走。叶旖旎走在中间,叶归根和杨成龙走在两边。 “哥,”叶旖旎说,“你考得怎么样?” “还行。应该能过。” “应该?” “有一门计量经济学,不太确定。” “爷爷知道了会怎么说?” “他会说:"过了就行。分数不重要。"” 叶旖旎笑了。“他每次都这么说。但我考了第一名的时候,他会偷偷打电话给所有人。” 叶归根也笑了。 杨成龙走在旁边,听着兄妹俩的对话,嘴角翘了一下。 他想起了杨革勇。那个嘴上说“还行吧”,转头就去跟老战友吹牛的老头。 走到餐厅门口,叶归根推开门。 “老板,三碗拉条子。大份的。” “行!坐吧!” 三个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面上,照在三个人年轻的脸上。 叶旖旎看着窗外,突然说:“哥,你说,爷爷现在在干什么?” 叶归根看了看表。军垦城比伦敦晚七个小时,那边应该是上午。 “大概在书房里看书。或者在后院浇花。或者在跟杨爷爷下棋。” “杨爷爷身体怎么样了?” “上次住院之后好多了。前几天还骑着马去遛了一圈。” 叶旖旎笑了。“杨爷爷那个人,谁也拦不住。” 拉条子上来了。三大盘,满满当当的,面条粗得像筷子,上面盖着西红柿炒蛋和青椒牛肉。 “吃吧。”叶归根把筷子递给叶旖旎。 叶旖旎接过来,夹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好吃!”她的眼睛亮了,“比伦敦那些中餐馆强一百倍!” “那当然。”叶归根说,“正宗的。” 三个人大口吃起来。阳光照在盘子上,照在面条上,照在三个人的笑脸上。 窗外,伦敦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有上班族,有游客,有学生,有推着婴儿车的妈妈。每个人都在走自己的路。 但在这间小小的餐厅里,三个从军垦城来的年轻人,坐在一起,吃着一碗拉条子。 面是咸的,汤是酸的,但心里是甜的。 叶归根的手机响了。是叶雨泽的视频通话。 他接起来。屏幕里,叶雨泽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身后的书架上,摆满了书和照片。 “爷爷。” “考完了?” “考完了。” “怎么样?” “还行。有一门不太确定。” 叶雨泽点了点头,没问是哪一门,也没问考了多少分。 “你妹妹呢?” “在旁边。吃拉条子呢。” 叶归根把手机递给叶旖旎。叶旖旎接过手机,嘴里还塞着面条,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爷爷!” 叶雨泽看着屏幕里的孙女,笑了。 “吃慢点。别噎着。”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别省钱。” “知道了。” 叶雨泽又跟杨成龙说了几句话。无非是“好好学习”“注意身体”之类的。然后他看着屏幕里的三个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三个,”他说,“好好的。” 然后挂了。 叶旖旎把手机还给叶归根,看着屏幕已经黑了的画面,愣了一下。 “爷爷怎么了?”她问,“今天话这么少。” 叶归根想了想。 “他大概就是想看看我们。” 三个人把面吃完了。叶归根结了账,走出餐厅。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走吧,”他对叶旖旎说,“送你回酒店。明天演唱会,早点休息。” “哥。” “嗯?” “谢谢你。请我吃拉条子。” 叶归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谢什么。你是我妹妹。” 叶旖旎把他的手打开,瞪了他一眼。 “别弄我头发!” 三个人笑着,走进了伦敦的春光里。 演唱会结束后第三天,叶旖旎飞回了美国。 叶归根送她去机场。在安检口前面,叶旖旎转过身,看着他。 “哥。” “嗯。” “你在伦敦,好好的。” “我知道。” “别老熬夜。别老喝咖啡。别老跟伊丽莎白吵架。” “我们没吵架。” “那就别让她生气。” 叶归根笑了。“你什么时候变成情感专家了?” 叶旖旎没笑。她看着叶归根,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哥,我有时候想,你一个人在伦敦,累不累?” 叶归根愣了一下。 “不累。”他说。 “你撒谎的时候会摸耳朵。” 叶归根把手从耳朵上拿下来。 “有一点。”他说。 叶旖旎点了点头。 “我也是。”她说,“在美国的时候,一个人,也会累。但是想想爷爷,想想爸爸,想想你,就不累了。” 叶归根看着她,心里突然有点酸。 “你长大了。”他说。 “我本来就长大了。”叶旖旎瞪了他一眼,“是你一直把我当小孩。” “你在我眼里永远是小孩。” 叶旖旎没说话,伸手抱了抱他。 “走了。”她松开手,拎起背包,转身走进安检口。 叶归根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然后他转身,走出机场,坐上了回市区的地铁。 地铁轰隆隆地开着,车厢里挤满了人。有人看手机,有人睡觉,有人发呆。叶归根靠在车门旁边,看着窗外的隧道,一片漆黑,偶尔闪过一盏灯。 他掏出手机,给杨成龙发了一条消息。 “我妹走了。” “嗯。你还好吗?” “还行。” “你撒谎的时候会摸耳朵。” 叶归根把手从耳朵上拿下来,笑了一下。 “你跟我妹一样烦人。” “那你摸耳朵的习惯改一改。” 叶归根把手机收起来,靠在车门上,闭上了眼睛。 地铁钻出隧道,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爷爷在书房里喝茶的样子,想起奶奶做的红烧鱼,想起军垦城后山的墓碑,想起杨革勇骑着马在雪地里奔跑的样子。 想起北非的那个村庄,想起法蒂玛的眼睛,想起姆贝基说的话:“真正的成功,是离开你们后,当地人还能不能自己运转。” 想起伊丽莎白在泰晤士河边说的话:“你是真的。” 想起杨成龙说的:“我们这一代人,最大的问题,是没有吃过苦,但又知道吃苦的人是什么样子。” 想起叶旖旎在机场说的话:“想想他们,就不累了。” 地铁到站了。他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出车厢。 站台上人来人往,脚步声嘈杂。他跟着人流往上走,出了地铁站,阳光扑面而来。 他站在地铁站门口,眯着眼睛看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伦敦的春天,阳光最好的时候。 他没有回宿舍,而是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路,慢慢走着。 小路两边是排屋,红砖墙,白窗框,门口种着花。郁金香开了,红的黄的紫的,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他走到一个小广场上,找了张长椅坐下。 长椅上坐着一个老头,正在喂鸽子。老头穿着件旧风衣,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 “下午好。”叶归根用英语说。 “下午好。”老头看了他一眼,继续撒面包屑。 鸽子扑棱棱地飞过来,围了一地。 “你是学生?”老头问。 “是的。伦敦政经的。” “学什么的?” “发展经济学。” 老头点了点头。“好专业。但不好学。” “是。挺难的。” “难的不是经济学,”老头说,“是发展。经济学有公式,有模型,有数据。发展没有。发展是人,是日子,是活法。” 叶归根看着他,有些意外。 “您以前做什么的?” “我?”老头想了想,“做过很多事。在印度待过十年,在非洲待过十五年。做过援助,做过项目,做过评估。后来发现,做来做去,不如一个当地人自己搞的小合作社。” 叶归根没说话。 “你知道为什么吗?”老头问。 “为什么?” “因为那是他们自己的。不是别人给的,不是外人建的,是他们自己的。自己的东西,才会珍惜。自己的路,才会走。” 老头把手里的面包屑撒完,拍了拍手,站起来。 “年轻人,好好学。但别光学书上的。书上的东西,是别人走过的路。你得走自己的路。” 他走了。慢悠悠的,驼着背,消失在街角。 叶归根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看着那群鸽子。 鸽子吃完了面包屑,在地上转了几圈,然后扑棱棱地飞起来,在广场上空转了一圈,落在对面的屋顶上。 他掏出手机,给杨成龙发了一条消息。 “你在哪?” “图书馆。怎么了?” “出来走走。天挺好的。” “去哪?” “随便走走。” 过了一会儿,杨成龙来了。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你不上课?”他问。 “考完了。没课了。” 两个人沿着小路慢慢走。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拖在后面,一长一短。 “我收到我爸的消息,”杨成龙说,“平台的第二批羊发出去了。广州那边的老板很满意,说要签五年合同。” “好事啊。” “嗯。还有,清水河牧场的路修通了。巴合提——就是哈布力大爷的孙子——在平台学技术,学得很快。” “你爸那个人,是真的能干。”叶归根说。 杨成龙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到一个岔路口。左边是回学校的路,右边是去泰晤士河的路。 “往哪走?”杨成龙问。 叶归根想了想。 “往河边走。” 两个人拐向右边的路。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泰晤士河边。 河水还是黑黢黢的,但阳光照在上面,波光粼粼的,好看了一些。 对岸的建筑在阳光下闪着光,有现代的玻璃幕墙,有古老的石头教堂,挤在一起,乱七八糟的,但看着挺顺眼。 两个人靠在河边的栏杆上,看着河水慢慢地流。 “归根,”杨成龙说,“你说,我们十年后在干什么?” 叶归根想了想。 “不知道。可能在军垦城,可能在伦敦,可能在别的地方。” “你想回军垦城吗?” 叶归根沉默了一会儿。 “想。但不是现在。现在回去,我什么都不会。我得先在这里学扎实了,再回去。” 杨成龙点了点头。 “我也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河水在脚下流着,不急不慢的,带着一种不在乎的从容。 “成龙,”叶归根说,“你说,我们是不是太着急了?” “什么太着急了?” “什么都很着急。急着学东西,急着做事情,急着证明自己。” 杨成龙想了想。 “可能吧。但年轻的时候,不都这样吗?” 叶归根笑了。“也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在手指间转了两圈,然后弹起来。硬币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在阳光下闪了两下,落下来,他伸手接住。 “正面还是反面?”他问杨成龙。 “正面。” 叶归根摊开手掌。是反面。 “输了。”他说,把硬币揣回口袋。 “你赌的什么?” “没赌什么。就是随便扔一下。” 杨成龙看着他,没说话。 “你知道吗,”叶归根靠在栏杆上,仰着头看天,“我爷爷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归根,路还长,但不急着走了。"我以前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懂什么了?” “懂了他为什么说不急着走了。不是因为不想走,是因为知道路在那里,跑不掉。慢慢走,反而走得远。” 杨成龙没说话。他看着河水,看着阳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 “走吧,”他说,“回去了。明天还有课。” “你不是说考完了吗?” “我选了一门暑期课。农村发展学。提前上。” 叶归根看着他,笑了。 “你真的选了?” “真的。你不是也要选农业经济学吗?” “选。一起上。” 两个人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阳光在他们身后,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伦敦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但春天真的来了。 路还长,但不急着走了。 (未完待续)(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