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最后关头，秦河体内断裂的经脉，如同虚接的电线，堪堪搭在了一处。 沉寂许久的气海，猛地一颤。 吞天魔功，像蒙尘许久的油灯，骤然亮了。 “嗡！” 一股低沉的轰鸣自本源深处炸开。 吞天魔功轰然运转，如同亘古磨盘缓缓转动，疯狂拉扯周遭飘荡的黑烟浊息。 下一刻，包裹整个凹谷的污秽之气，好似水池的塞子被猛地拔去。 一道肉眼可见的漩涡凭空成型，混杂瘴气、阴秽与魔气的浊流，顺着漩涡中心，疯狂往秦河体内灌注，转瞬便被吞噬得无影无踪。 漩涡一圈圈向外扩张，越转越大，谷底凝滞的空气被搅动，狂风呼啸而起，卷起黑泥细沙，在岩壁之间来回冲撞。 那些幽绿色光点本正缓缓前移，感受到这股骤然升腾的压迫，瞬间顿住。 光点悬在昏暗的通道阴影里，一动不动，像是在茫然张望。 片刻之后，细碎的窸窣声响骤然调转方向。 光点四散，慌忙向后退避，尽数朝着谷底深处的黑暗逃遁，再也不敢靠近半分。 秦河半躺在黑泥之中，胸腔起伏，大口吞吐着涌来的浊流。 那些污秽之气，被吞天魔功碎成了最纯粹的真魔之气。 断裂的一处处脉络，被魔气缓缓粘合，麻木的躯体一点点取回感知。先是腰腹，顺着脊椎一路蔓延至双臂，再往下淌向双腿。 他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微微收拢、张开。 指尖不再无力发颤，筋骨间撕裂般的剧痛淡去大半，只剩下浅浅的酸胀。 身体所有的感知都在重新建立，恢复。 秦河闭目，静心感受体内变化。 经脉只是勉强接续，并非完全复原，还有无数细微裂痕潜藏其中，本源依旧亏空。 可至少，功法已经醒了。 不再只能依靠肉身本能被动吸纳，他重新握回了属于自己的力量。 他缓缓撑住身下湿滑的黑泥，一点点坐起身。 黑泥沾在破损的衣料上，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抬眼望向那些光点消失的幽暗通道深处，眼底没有半分松懈。 方才那些东西退走，不是惧怕他本身，而是忌惮吞天魔功吞纳万物的吸力。 一旦这股吞噬之势衰减，它们多半还会折返。 此地不宜久留。 秦河试着活动双腿，脚掌碾过黏腻泥土，缓缓站起身。 身形还有些不稳，稍一用力，体内残存的经脉裂痕便传来刺痛，提醒他伤势并未痊愈。 开启体藏空间，他连忙吞下几颗疗伤的丹药，又抬眼望向凹谷上方那道隔开他与焚天君的山梁。 方才被鳞兽甩落滚落，一坡之隔，便是两处天地。 不知道焚天君现下境况如何。 之前那一缕暗红火种一闪而逝，证明对方尚且存活着，但同样身受重创，无法全力出手。 这片魔界荒原危机四伏，把焚天君独自留在土坑，风险极大。 可想要翻过山梁回去，也不能贸然动身。 秦河侧耳静听。 谷底深处，那些东西逃窜之后，周遭又归于安静。 只有岩壁滴水，叮咚落在黑泥之上。 远处荒原上，断断续续的兽吼依旧随风飘入谷中，此起彼伏。 他抬手，指尖轻捻，引动一缕魔气在掌心流转。 黑灰色的魔气在掌心跳动，不再像方才那样稀薄微弱。 吞天魔功缓缓吞吐，持续修补经脉，一点点补足亏空。 再加上丹药起作用，身体在快速恢复。 秦河也没有在此地久留修炼的打算。 这凹谷内的浊息驳杂，虽然量大，杂质极多。 长时间吸纳，容易在本源之内淤积杂秽，留下隐患，哪怕是圣级肉身，也要小心。 只能当作应急补给，不可久驻。 恢复了些许力气之后，他迈步，向着凹谷的上坡方向缓慢走去。 不多时，他终于爬到谷口边缘，探出半个身子，望向坡上那片土坑。 然而此刻土坑静静躺在山梁对面，却是空荡荡的。 坑内，焚天君俯卧的位置已经空了。 秦河心头一紧，目光快速扫遍四周碎石堆。 没有血迹，没有大范围翻搅痕迹。 只有几处凌乱的爪印，还有被火焰灼烧过后，岩石表层留下的淡淡的焦痕。 焚天君不在原地，却也没有留下遇害的惨状。 是自行离开，还是被魔物拖走？ 秦河凝神细辨空气里残留的气息。 稀薄的暗红火韵，淡淡的，朝着荒原深处延伸而去，没有被强行拖拽的慌乱感，更像是自主移动。 “他醒了。”秦河低声自语。 秦河站在坡顶，环顾这片灰蒙笼罩的黑色荒原。 连绵的黑石丘陵向着远方铺展，视野尽头，隐约能看见巨大山影蛰伏在地平线。 魔气在天地间缓慢翻涌，数不清的掠食者藏在岩石缝隙、洼地阴影之中。 这里就是魔界。 是古庙的主人魔刹所待的世界，也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