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十五年，我在妇幼保健院见到了李灯，就像见到十五年前的他一样。 他没有丝毫变化。 因而感到非常惊讶，有一连串疑问。 这个男人保养秘诀是什么？用的什么化妆品？吃的什么保健品？日常学习，工作，运动怎么安排的？ 他怎么没有变？难道成精了吗？ 十五年前七十岁像五十岁，十五年后七十岁还是五十岁的样子，这不是越活越年轻吗？ 难道是李士出现在我的面前？不会应了那句老话，祸害一千年吧？ 李灯见我躺在产床上，就笑眯眯地走过来。 他用一种极其不友好的眼神看着我。 直到他派出去的人打探到了我的底细——孤儿杨梅！ 他走到产床前，“好久不见呀杨梅。” “你是……？” “李灯。” “我是说你越来越年轻。” 他骄傲地说，“有钱赚谁都年轻。” 搞地产赚得盆满钵满，开心自然年轻。 我没再接着往下说，因为我在变老，李灯越来越年轻，没有共同语言。 他看出了我的心思，于是侧目看了看门外。 那不是暗示送我的邻居王泽吗？我这才明白是他把李灯带来的！ 王泽是李灯的司机兼秘书。 王秘书把我送到医院之后，就去李灯处请示工作。 李灯见车座是湿的，还有血迹，便问，“王泽，你这车是怎么回事？” “早上在小区门口遇到一快生孩子的产妇，见事情紧急，由不得想，就把她抱上车送到了医院。” “这么巧？”李灯半开玩笑地问，“不会是你龟孙的吧？” “李董，托你老人家的吉言，我要是有那本事找到媳妇，当时候就带着老婆，牵着孩子前来认您为干爹。” “我看不是你们找不到对象，而是你们太挑，玩性又大，耽搁了不是？对了，那孕妇跟你是邻居？” “前几天搬来的。” “这种事家里会没人陪？”李灯这样问是看王泽有没有说谎，杜绝公车私用，尤其借道跑顺风车赚外快，因而问，“她个叫啥名儿？” “送到医院才知道她是单身。” “单身女子会生孩子？” “我是说她一个人……。”司机跟着李灯有些时日了，比较了解疑神疑鬼的主人，故而一口气说道： “大夫以为我是家属，让我签字，我哪有那福气签字，签担责不说，那就是罪证，我不敢签字，那女人真是牛人，痛成那样子，汗珠子一颗一颗地滚，她都没叫一声，居然接过笔自己签字，才知道她叫杨梅。” 李灯听说杨梅心里直打鼓，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莫非十五年前李果的母亲？因而吩咐道： “我们去医院。” 李灯脸色红润，手脚灵便，哪像一个八岁老头儿！ 他一副喜怒哀乐融入一脸，我一时词穷，不知该怎么形容见到他时的心情。 我虽然不是十五年前的杨梅，但是我无所求也就无所谓，越发冷清傲慢。 “杨梅，我来看看你。” 我躺在床上，依然不说话。 李灯把头伸过来看了看我身边的孩子，小家伙刚吃奶，睡得很安稳。 李灯这样的大人物啥都不觉得稀奇，唯独喜欢宝仔。 他的两个孙子李业因病痛死了，李果正念高中。 李果住在学校，一月回家来一趟。 李灯现在没有玩伴，空虚地看着自己腰上长肥肉。 “小家伙好乖哟，”他没话找话说，“你还好吗？” 自古以看孩子为名瞟孩子娘的大有人在，李灯就是其中之一。 他看孩子的时候看到我胸前伤疤，我看到他老脸肉一颤，暗自问道：“不会吧？” 为掩饰他内心中的恐惧，紧接着问我，“你男人呢？” 我默默地注视他，但没有吭声。 “生孩子都不到场吗？”李灯责怪道，“你男人不会忙到妻儿都不管的地步了吧？” 我决定不说话就尽量不说话，多说必有失。 尤其面前这个李灯心狠手辣六亲不认，极有可能为十五年前谈判失败，耿耿于怀一千万，现在来找麻烦的。 “你不要想那么多，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他看出了我的心思，故而说，“我还能拿你怎么样？对了，李果上高中了。” 我感激地抬头看着他。 李灯反而不敢看我了，而是低下头说： “他很好，学习成绩不错，身体长得很结实，个头高过他李士。” “谢谢你！” “谢我干啥？应该感谢你。” 我看着怀里的孩子沉默不语，是想知道李果的消息。 他在床前走了几步，回头看着我问： “孩子爹是谁？” 过了好久好久我才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不知道？” 他从椅子后面走过来，“你也是糊涂哟，孩子爹是谁你会不知道？” “只为挣钱，真的不知道。” “我给你一千万呢？” 我看了一下他，表示祸光了。 李灯揭开盖在孩子脸上的纱巾，一切让他神经紧张。 这孩子怎么看都像李果小时候的模样，而且越看越像，他都不敢看了。 于是小心翼翼把纱巾复原，站直身体，像一个父亲一样问道： “在哪里怀上孩子的你总晓得吧？” 我知道他在跟我说话，于是想了想，觉得没有必要隐瞒自己的实际情况，就冒出了三个字： “丽人院。” “你在丽人院怀上孩子的？” 李灯的头略微靠近我的脸，再一次审视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女人。 “怎么可能！” “就是嘛！” 在省市可以不知道猫山牛山两处风景名胜区，但不能不知道丽人院。 丽人院堪称男人的天堂，女人的瑶池。 所以李灯又问，“你叫什么？” 旁人听这句话李灯是明知故问，我不是叫杨梅吗？ 但是我知道李灯在问什么，于是说了两个字： “花红。” “你就叫花红？” 李灯吓得不轻的样子，因而后退一步，暗自想： “这个花红我可是花过重金的！” 想到此，他脸上的老肉颤抖了一下，再次审视我： “怎么长得不一样呢？哦，十五年过去了，你老了，用上化妆……。对了，听说李士在丽人院没少为花红花钱……。” 思至此，他进一步把我细细看了一遍，确实没有十五年前的样子。 十五前那是青涩，三十五岁却是纯紫了。 我要不说是杨梅，李灯还真不敢认我是李果的生母。 因而，他看着我身边的孩子说，“让我抱抱他？” 我不理解地抬头看着李灯，“你要干什么？” “我不会给你抱走的。” 我不说话就是拒绝他抱我的孩子，并移动身体，拒不让他看到孩子的脸。 李灯想了想说，“这是医院，我敢把孩子怎么样？” “再说，我都这把年纪的人了，还能怎么样？我喜欢孩子你是知道的，让我抱抱，再怎么说也是李果……。” 我见李灯真情流露，这才把孩子抱给他。 他抱着孩子又是说又是笑，开心地哄着孩子睁开眼。 与其说那小家伙可爱，还不如说心有灵犀，一脉相承。 宝仔居然在李灯怀里睁开了眼睛，看了看这繁累的人世间之后，迅速、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李灯就抱着孩子在屋里走圈圈，说的都是赞美之词。 他背对我从孩子身上取下几根毛发，接着转了几圈，才把孩子交给我。 “梅梅，费用的问题我出。” “谢谢！我有钱。” 李灯想了想说，“怎么说也是李果同母弟弟！” 当然，他的担心我也看到了，我也感觉到了。 父子二人经常出入丽人院，万一是李家的宝仔呢，岂不输在起跑线上？ 其实起跑线在哪里，李灯至今未搞明白。 于是转过身看着门口王秘书说： “你去把费用结一下，然后换一个高级房间，雇两位阿姨照顾他们。” 王秘书飞也似地办事去了。 “梅梅，你好好坐月子，其他事情我来处理。” 我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其实接受了李灯的帮助！ 但是我心里已经泣不成声。 “如果，我说的是如果，你要是不方便的话，孩子我可以帮你养。” “我自己能养。” “你的事我都听说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表示感谢！ “我没有享受一分钱，一千万你不缺，只是你心里……。” “在我心里只有李果的母亲，一千万不是事。李果要是知道你的身世，你的壮举，他一定会爱你的。” “别告诉我是他的妈妈！” “有时间我再来看你们。” 我接过他手里的孩子赶紧抱入怀中，晶莹的泪珠止不住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