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波浪来得倒准时，以致于周轻谈还没看清楚外边的模样。 也不知道大波浪是否诚心解惑，反正就听她开口道，“这个实验性社区从建好之后到现在转眼也有三十年了，时间真是把冷血无情剑”…… “周先生搞得神神秘秘的究竟是闹哪样”？ “那些公开的非公开的资料，周先生不是大部分都清楚吗”？ 周轻谈回眸，恰好被那镜框后的杏色桃花眼击穿。 她是什么意思？ 敢情自己光着上半身还受伤，自己还不能算作无辜受害？ 周轻谈皱了皱眉，“聂小姐什么意思”？ 她修长的手指捅了捅靠墙贴合的镜子，“周先生，你看看你自己的模样，咱都是三十来的好女男，谁也别嫌谁老，我是为你好，犯迷糊就没劲了，你们特勤局前前后后磨了一个多星期，现在什么结果也不知道，你调查归调查，我能配合的不是都配合了吗？我没管你的调查过程，但你不好总欺负我一个女人吧”？ 特勤局？一个多星期？调查？ 周轻谈越听越头疼，顺着镜子挪步，抵近那个大波浪。 大波浪的眼神很狂野，让周轻谈有些迷了神。 “能不能说些有营养的”？ 主动要与自己会面的也是她，两相对杀，哪有风度可言。 “我的意思很简单，首先我们是作为一个私人机构主体配合你调查，我们也不是什么嫌疑人，不是吗？你之前可是答应过我了，找不到有效线索你会主动离开不影响我们正常运作，现在也是时候了吧”？ “你要给人交代，我也要给人交代，为了表达歉意，你的云霄停在东区47号位，已经吩咐人给你刷干净了，储能也是满的，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周轻谈无言，显然他是记不清初遇时对方有没有给自己什么下马威。但，精致脸和霸道言形成的反差是巨大的。 等等…… 我是为你好，这句话的情绪勒索，跟PUA没什么区别。 连慢走不送这类废话客套都略过了…… 周轻谈盯着镜子微微出神。 按照聂夏天的说法，她该是认识自己？自己还是什么唬人的特勤局人员？自己已经三十来岁了？ 周轻谈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当间的所有信息节如何形成有效的逻辑链。 想明白的话自己是不是可能丢了小女朋友，目前早就儿女双全？ 想不明白的话，哪个人跑出来对自己说，自己是花心大萝卜，欺骗了某人的感情，自己也得认？ 周轻谈出了自己的房门显得有些五味杂陈，这个建筑的二楼也没什么人，一个服务型的引导机器人迎了上来。 无垠实验社区的主体规划像极了八卦阵，是个基本呈现出放射状的构造盆地结构，中部的山谷森林据说三十年前还是风景名胜，北部是住宅区，西部是供备站，南部是主要科研区，东部皆是创产区。 简而言之呢，它有点卫星城的意思。 当引导机器人把他引向贯穿梯的时候，他不经意间发现二楼拐角处的一道门前站着两个SB7型的守备机器人。 这让他有些意外。 按理说，这种管制型杀器并没有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直到他看见自己的青山黛色云霄。 他怎么记得这类宽型的扁平穿梭器原本一度都是奢侈品，这会儿竟然真的是自己的？ 伴随着校验程序，周轻谈轻松进入了云霄之内，也正在这一瞬，光像变幻，一道影子扑了过来。 碧玉眼藏在乱发间，跟鬼没什么区别。 周轻谈怪叫，那人立马伸过惨白冰冷的手捂住了他的嘴。 “嘘……嘘”…… 还没等他抽手，那位嫩弱的身躯不自觉抖索起来。 女人的声音有些沙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 周轻谈脸色变转，手心发汗。 摇曳身躯的主人蜷缩在两道靠椅间隙处，也不知道是担心面遇魔鬼还是胆小好人，但这极可能是自己唯一的稻草，她不舍得就此割断只能继续赌下去。 “求求你，救救我，救我出去，你要多少钱都行，只要救我出去，我会感激你一辈子的，我家里很有钱，我一定会给你钱的，可以吗”？ 文珺瑶能够依稀于暗中审视面前的高大阴影，逆着光，阴影的主人并没有更多的反应这让她又害怕起来。她觉得很委屈，于是变转了好些个自己懂得的方言重复着之前的说辞。本来她还心存侥幸，不过幽暗特别容易让人自闭。 每每想到几个小时前，她被两个机器人带进那座白色建筑，然后跟死鱼一般被人强行褪除衣服，消杀、梳洗，任人鱼肉，她就保有了玉石俱焚的心思。 文珺瑶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来湍流城，她从来没有想过，一次因为网恋的大胆求证换来的竟是无端恶意。 “你是谁”？ “说说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直到这个时候周轻谈才发现，女人的手的确有那种尼龙扎带捆绑过的痕迹。其实，周轻谈也在审视，只是两人的思维逻辑并不一致。 自己身上还有百个问号没有通顺，这一位小姐姐就一定也是“受害者”？ 文珺瑶一听倍感震动，甚至摇晃得更厉害了，不是因为对方回应，只是因为死寂深渊有光闪动。 文珺瑶的情绪平复了许多，只是说的话太过震撼。 人类是如何为了生存而行恶的看看这个星球就能够理解了。 随着语言和信息的汇入，错乱的思绪似乎操弄着他。 他觉得自己要疯了，于是无可奈何地点亮云霄，试图冷静克制，收敛压抑。 “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想要报警吗”？ 文珺瑶感性认为面前的男子还算可靠。 “求求你”…… 她已然不只梨花带雨，“你能送我回家吗”？ 周轻谈也没立刻回应，倒是从云霄里头翻查出不少有用的信息。如果这台玩意儿真的是自己的，那确实能够让他建立起有效的思考基础。 “先去我家吧”！他顿了顿，“嗯，我家”？ “可以吗”？ 却见后视镜里的文珺瑶乱发垢面，点了点头。 周轻谈最后检查了一番导航信息，然后发动云霄，涵道引擎的巨大升力一下子把两人的视野抬得很高，视幕上全是实时监测扫描数据，他觉得这种知觉久违又陌生。 在行进过程中他很自然地设定了自动巡航，然后通过云霄的内建模块呼了一个通讯录上的号码。 看着那迷人的虚像，他显然是正视了某一个事实。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与小女朋友修成正果，又或者这会儿回到家里，家里无端存在着一个悍妻？还是有几个可爱的小娃娃？ 他在这个时空有什么或没有什么？ 只是，呼号始终无法接通。 人类文明的今天有着诸多荒谬又值得思辨的二元对立，比如，反叛军和政府军，星辰大海与模拟宇宙，单身狗和多情种！ 管束界是介于联邦政府军的实控范围所产生的划分标准，周轻谈以前对这个没有什么概念，印象当中自己读大一的时候这种地方还是标准前线满目疮痍，战斗持续不断。现在看到这里百废早就兴旺的样子不免令他感慨万千。他对于反叛军的敌意也怨念不深，说到底都是同胞，不过是关于理想的思考不同。 他不过是一个边缘小人物，现在只是迫切想要知道，自己莫名其妙缺失的那几年是怎样一回事，谁又可以给他解疑答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