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得当年学明史，老师讲述明代藩王之害。 借用教历史的数学老师的话，那属于“指数级”的灾难大片。 当然，那个灾难大片朱高煦没见到，他自己先上演了一部个人灾难片。 “叉出去，剥夺冠服，囚西华门！” 若非朱棣的龙椅太过结实，朱高煦有理由怀疑，那龙头能给他拍断了。 这是朱高煦离开奉天殿的最后一个念头。 都要沦为阶下囚了，还有心思关心龙椅质量问题。 心也是真大！ “父皇息怒！” 远远的，朱高煦听见胖子大哥朱高炽的声音，嘴角微微一翘。 果然是好人呐！ 负责押送朱高煦的锦衣卫，见这位新晋汉王殿下竟然还笑得出来，都觉莫名其妙。 怕不是真疯了！ 此时，奉天殿中。 那沉重的低气压氛围，并没有因朱高煦的离开，而有减弱丝毫。 靖难成功，并因此登上皇位的朱棣，并不觉得自己做的这件事，有什么可夸耀的。 就如同唐太宗李世民的玄武门之变一般，再怎么粉饰，也不能否定你来路不正的事实。 这是他朱棣的逆鳞！ 逆子、孽障！ 若不是方才朱高煦那一句“大哥身体不好”触动了朱棣的回忆，他砍了这孽子的心都有！ 当年靖难途中，朱棣多次濒临绝境。 白沟河、东昌府、浦子口...... 都是朱高煦及时赶到，为朱棣化解危机。 “世子多疾，汝当勉励之。”这曾经是朱棣在阵中鼓励朱高煦的话语。 多次救他于危难之中的亲儿子，怎么舍得砍了呢？ “纪纲，将那孽子杖三十，汝自行之！”越想越来气的朱棣，对下方侍立的锦衣卫指挥使纪纲道。 还是打个半死吧！ 纪纲面无表情，向朱棣行礼：“遵旨！” 胖子朱高炽腮帮子一抖，跪拜道：“父皇息怒，二哥儿之言，绝非本意。他不愿就藩，纯是对父皇、母后的孺慕之情。若真有此意，怎会当众说出？” 还不等朱棣有何反应，“大聪明”解缙出列，躬身行了一礼，道：“太子殿下之言，臣有不同见解。” “子曰：“夫取人之术也，观其言而察其行，夫言者所以抒其匈而发其情者也。”” “朝堂之上，陛下当面，另有诸公在侧，臣以为，汉王殿下当不至于虚言。” 孔子这句话，本意是：选取人才的方法，要听他说、观察他的行动，言语是用来抒发他胸中的志向和感情的。 解缙的意思呢，朱高煦不管是言论还是过往行为，都是相符的，说的绝对不是假话。 虾仁猪心！ 作为《永乐大典》的总编纂，解缙无疑是非常有才的。在这个时间段，朱棣很是重用他。 只可惜，有才，受重用，并不代表你啥话都能说。 皇家的家事，是你能掺和的？ 满朝文武，都不如你聪明？都不如你读圣贤书读的多、背的熟、能灵活运用？ 原本因为朱高煦一番言论，很是生气的朱棣，闻言深深看了解缙一眼。 意味深长。 对朱高煦的气，反而诡异的消失不见。 受朱棣眼神示意，司礼太监上前两步，喝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没有一个人有本要奏。 “告诉纪纲，孽子那三十杖，权且记下。”朱棣对身旁一个太监说了一声，径直去了文华殿。 自有锦衣卫快马加鞭追上纪纲。 此时的纪纲，刚刚走到西华门。 朱高煦不知道，是解缙几句话，免了自己屁股开花的结局。 当然，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 此时的朱高煦，正躺在一个收拾的干干净净的牢房之内，头枕着胳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皇宫里随手薅来的野草。 “你们这儿早膳什么时候？本王自四更天起了，上早朝至今还未用膳，有些饿了。”朱高煦叼着野草，歪嘴说话的样子，活脱脱一个社会盲流。 那看守的，却不敢怠慢，吩咐一旁狱卒：“快去给殿下准备早膳！” 至于准备什么，怎么准备，那就跟他这个发号施令的没什么关系了。 狱卒的效率，很令人感动。 小半个时辰，一盘烧肉、一只熏鸡、一碟咸肉、一碗泡白菜就端了上来。 当然，还有三只大白馒头，一壶老酒。 朱高煦也不客气，从昨晚穿越至今，也没睡、也没吃，饿坏了。 三下五除二，将饭菜吃了个精光，一壶老酒下肚。 “你们很不错，本王要歇着了。”朱高煦一抹嘴，头一歪，不一会儿就响起了鼾声。 看守与狱卒对视一眼，这汉王殿下这么好伺候的吗？ 怎么跟三天没吃饭似的。 也是，谁封王第一天就入狱啊，奇葩！ 朱高煦一觉睡了两个时辰，正做着好梦呢，被一位不速之客搅醒了。 “二哥儿、二哥儿......” 朱高煦呼噜声戛然而止，腾的起身，定睛一看，原来是大哥朱高炽。 “大哥，你怎么来了？”朱高煦呲了呲牙，对这位好大哥，印象不错。 朱高炽叹了口气，道：“二哥儿，方才我去文华殿求了父皇，父皇言道，需得再关你几日。你怎的如此胆大包天，奉天殿朝堂上说出那番话？” 朱高煦拿袖袍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从美梦中缓过神来，笑道：“大哥莫担心，这皇位，小弟是决计不会与大哥争的了。” 说着，甩了甩衣袖，站了起来：“昨夜，小弟做了长长一梦，一直梦到六百余年以后。” “这梦真实无比，小弟醒来，竟不知自身是朱高煦，还是什么别的谁，一时间记忆也出现偏差错乱。” “我看到，二百余年后，大明，亡了！” 朱高炽听闻此言，吓了一跳，瞬间变身一个灵活的胖子，上前捂住朱高煦的嘴：“二哥儿，这话可不能乱说。” 朱高煦笑了笑，拍了拍朱高炽的肩膀，将他手拿开：“大哥不必惊慌，如今小弟尚在狱中，喝了一壶酒，胡言乱语，大哥姑且听听就好。” “小二，不对，方才那看守，再来两坛酒！” “酒钱，记太子殿下账上！” 朱高炽胖脸抽搐了两下，张了张口，没说什么。 西华门外不远，就有酒肆，狱卒不一会儿，就抱着两坛酒回来了。 当然，没敢问太子殿下要钱。 南京城的酒，乃是米酒，没什么度数，对于后世的山东大汉朱高煦来说，跟喝水也没什么分别。 不知是睡了个回笼觉渴了还是怎么着，朱高煦抱起酒坛，“吨吨吨吨吨”，一坛酒下肚。 “嗝～大哥，接下来小弟的话，你且当听个话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