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旧约:第8章
漆黑一片的天空,突然远处一声惊雷,惨白就映在他脸上。
叼着的烟半截已湿,他这时只有一个念头,如果不能带着船一起回去,那么至少,让他带着船员回去,或者至少,最少也要带一个人回去,起码要把老李带回去。
为此,他刚刚发了誓,只要能回去,上天你要什么都行。
远处的乌云密布的电光之间,轰隆声更加频繁交加。
海上波涛汹涌,水下仿佛有巨大的吸力,在船旁边形成了几百米宽的漩涡,吴竜惊恐的看着老李的船逐步被拉扯到漩涡中间,船那点动力,哪有什么能力挣脱。
“我对不起你们,是我执意要出航的,我该死,还连累了你们”。吴竜对着船员,惨然一笑。
“老李,能跟你这个老铁一起出航这最后一次,我没啥遗憾。”吴竜补了一句。又一个大浪打来,船身一震。驾驶室玻璃裂了,看起来,再来一个浪,这个船就要碎了。
没人说话,几个船员抱在一起,有人哭了出来。老李低下了头,吴竜把手里的报话机往海里狠狠一扔,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周边声音越来越小,风声也没了,雨停了?船好像升起来了,不,是飞起来了?幻觉吧?吴竜往船头下面一看,黑漆漆的一片,旁边是?飘着的碎木头?酒桶?石头?一条鲨鱼?鲨鱼浮在空中?还有几个人,有男有女,倒吊着缓缓向天上升去,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没了意识,吴竜的眼光停在了一个小女孩身上,她穿着一身红色的连衣裙,乌黑的长发垂下,水滴不住从她的发梢滴下。哦,还有一条船,不,好像是潜艇?还是鲸鱼?他看不清。他感觉头顶感觉越来越热,仿佛有个太阳,吴竜好不容易睁开眼睛,只见天空中央,出现了一只红色眼睛般的漩涡,有节律地发出震动的脉冲音波,他胸口顿时一阵发闷,说不出的恶心。就在漩涡的中心,这船以及周边的一切,旋转着,上升着,缓缓向上。那鲨鱼在空中挣扎着,滴着水,咧着嘴龇着牙向着吴竜狂笑。吴竜被一片红光笼罩,船体震簌,甲板开裂,噼啪作响,玻璃碎裂,复又归于平静。
似是半梦半醒间,吴竜看到眼前是一个空白的圆形房间,白色的墙壁,白色的椅子,吴竜就坐在上面,虽然没有任何东西来限制他的行动,手脚也全然不听使唤,脖子也无法转动,只有眼睛能够打量上下左右。房间里浓雾弥漫,他旁边站着几个似人非人的生物,互相交流着什么。吴竜断断续续听到他们说:还可以,小了一点,偏低,先不要强行干扰之类的话语,他还听到,其中一人低声回复说不行,没办法之类的词,语气中充满失望。
他极力的去看这些“人”的脸,他使劲的眨眼,可是根本看不清楚,都是模糊的如同一片阴霾,吴竜第一反应,我一定是死了,这些如果是天使,为啥不要脸,天使难道不都是美丽的吗?他索性闭上了眼睛。
突然,他感到有人的呼吸,吐在他的脸上,他睁开眼,看到面前有个“人”,戴着一顶帽子,倒像是成国几百年前的式样,只是脸部像一团黑色的浓雾,盘旋着,随着他的呼吸旋转着,他心想,太好了,我终于死了,这个叫做寿终正寝,哈哈,天使太丑了,地狱太丑了,生活太苦了,千万不要再投胎了,你们这些浪费时间的生物,这恶心的世界,这邪恶的所在,来生不见岂不是好!吴竜心中一阵凄苦的狂笑。
虚空中,仿佛被一个锤子猛击后脑,吴竜忽地睁开双眼,一身透湿,躺在床上,不止是上衣,睡裤,床单,全部被汗浸湿。嘴里大概是汗流进去了,好咸?这大概是梦见出海的原因吧?他忽然感觉后脑疼痛无比,摸了一把,没血迹也没伤口,只是感到天旋地转,仿佛高浓度一氧化碳中毒。
看下床头,已经凌晨3点,最近老是做这类似这种奇怪的没头没尾的恶梦,都有三四次了吧,他精神恍惚。自己一直在用牙膏找不到了,打开电视,发现不是自己一直在看的频道,冰箱里放着新朝啤酒,这是他由于怕胖,从来都不喝的,灯光开关的位置变了,像办公室里那样,过了一天却又回到了原位,手上刚刚还在用的手机,放下就找不到了,找了半天,才在客厅茶几上找到,刚要出门穿鞋,刚穿上一只,另一只突然不见了,然后发现放在了桌子下面,每天他都努力地想在记忆中找到正确的信息,他很困惑。
吴竜翻着身体,觉得好渴,感到自己接近虚脱了,仿佛在沙漠里跋涉了好几天。他一直躺着,脑海中却无比清醒,却不敢相信,这太真实了,那艘正在解体的船,那时在飞升,还记得那看到的天上的火红旋转之眼,甚至还记得那条鲨鱼的眼神,而那个红衣长发女孩,他连她的眼睫毛的弧度都能记得,这也太真实了,可是,自己现下不正结结实实躺在这里吗?那个白色房间?那个,白色地狱,对了,今天的梦里,船上还有老李呢。
吴竜抓起手机,老李正在韦士尼亚度假兼看项目,响了好久,才听到老李接起电话没点好气:“老余啊余总,不是说了最近一整个礼拜都不要骚扰我吗?我们有时差,时差啊!才几点?才早上七点!咋啦?”
吴竜语塞,不知从何问起,难道基情四射的告诉他我做了个噩梦?里面有你,有鱼,有船,我们一起飘着,面对死亡,这很文艺。
“老李,你的船在哪?瓯子号”
“还在海港啊,上次一起出了码头后就没动过,几个月了吧,现在还在海港保管码头,你想出海了?我最近忙的很,还不能回去,要不换一个时间?”老李自己其实也挺想出海的,最近被项目排满了,钱啊,都是钱,一个都不准跑。
“不,不,没事了。”吴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欲言又止,“等你回来说吧,你上次说的新项目,不是缺个分析师吗?我准备要辞职了,然后我想加入你那,混口饭吃,等你回来就开工吧,最近,我就没好好上班过。”吴竜思路开始回到当下,他最近严重怀疑人生,精神极度分裂,真的是需要辞职了,花点时间来重振旗鼓。
“没问题啊,能去的地方太多了,你这样的级别,8级是吧?去哪都是工作随便挑,实在不行,来我基金也行,我过去投的项目不都是有你的建议吗?别想太多了,你那几点?早点睡吧。十年一运啊,你那点霉运,很快就过去的,你日子不好过的时候,你想想别人有多倒霉,那么多勤勤恳恳的人,哪个不努力,哪个不善良,哪个又有什么好结果,想开点吧,随心,我再睡会,挂了。”老李最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