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呢？”常公先征求了一下妻子的意见。夫人想了想说道：“看裴老这架势，应该也是支持林诗城一边的，那我们不如推波助澜，把这件事安排下来。” “就怕陈家两兄弟不答应啊，”想到下场可能面对的乱局，常公也是一阵头疼。“当年他们全力支持西化汉字，在这几年里拿了多少利益，建了多少关系，他们能乖乖吐出来？” “为什么要吐出来？又没有改换旗帜，以前他们支持裴老，现在他们也可以支持裴老。”夫人安抚道：“老陈他们知道利害的，我们提前透露给他们，让他们继续拿到这层“金身”，他们会感谢我们的。” “唉，但愿如此吧。”常公叹了口气，和妻子商量：“我打算让林家老大回去一趟，你怎么看。” 听到这话，夫人手上动作一紧，常公“哎呦”叫唤了一声。“你要放就放，问我干什么？” “哎呦我的达令，我这不是在和你商量吗？” “哼，那林家老大，忒不会说话。每隔几天就要说我贪污腐败，说我贪了捐款买了一堆烂飞机。我偏要让他去当这个飞行队大队长。”想到林书远，夫人大发了一会雷霆，慢慢冷静下来。“把林家老大放回去，也能表明我们在支持他们，让他们承我们这个情。” “我就知道，我的达令就是通情达理，能为本丈夫分忧。”听到这些话常公开心地牵着妻子的手。妻子却不领情的甩掉。“别想着用花言巧语来哄我，我去和陈家兄弟说事，你签发给林家老大的假可别让我看到。”说完出去带上了门。 常公提笔写下了“特批飞行队大队长林书远一旬假期”的相关命令后，把外面的秘书叫进来让他签发。秘书看到纸上的内容有点诧异，但很快又想通了，接过命令后离开。 到了飞行大队驻地后，秘书下车走向门口，却被两侧的卫兵拦住，“站住，干什么的？！” “我是国府办公厅委员长的秘书。” “委员长？”一个卫兵嗤笑了一声，秘书听到刚要发火，想到命令书上的字，强忍着怒气道：“这位兄弟麻烦通报一下，我是来给林大队长送休假命令的。” “休假？”另一个卫兵想了想说道：“我进去问问队长，你在这里守着。”全程没有看秘书一眼。 卫兵进到宿舍，几个穿着军装的汉子正在打牌，脸上都贴着纸，旁边还围着一圈人给他们支招。卫兵大喊一声：“头，外面有个委员长的秘书说来送命令。” 其中一个牌手放下纸牌，撩开眼前的纸条，制止住兄弟们的激愤，随意地问道：“他说了什么命令吗？” “说是休假的命令。”听到卫兵这么说，牌手立马站起来，撸掉脸上的纸条，大喊一声：“飞行大队，集合！”剩余的人马上站成一列排好。 “走！”看着整齐的兄弟们，林书远带着他们往门口去。等到了地方，他看都不看迎上来的秘书，自顾自地让兄弟们排好队列。 “立正！稍息！委员长有命令，请指示！”安排好后林书远转身看向秘书。被一群沉默中积攒着怒火的目光看着，秘书一时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把手令递了过去，谦卑地说道：“委员长体谅林队长久未归家，特批一旬假期，林队长不要生气。” 接过手令后林书远沉默地看了一会儿，重重地说了一句：“手令已接收！”没等到后面那句“请委员长放心”的体面话，秘书也不敢停留，连忙上车催促司机快走。 等秘书走后众兄弟围在队长身边，林书远把手里的纸递给了兄弟们传阅。“念兹劳苦功高，特批一旬假期？队长，这是什么情况？老妖婆转性了？” “也不看看当时她那个话，就那种脸皮厚比城墙的能把狠话吃回去？肯定是有什么事又要队长做了，打一棒前先给个甜枣。” 听着兄弟们的议论，林书远摇了摇头，“还记得早上的青年报吗？我爹现在在裴爷爷的支持下在打擂台呢，他把我放回去想让我一家承他的情，在里面分一杯羹。” 制止了众兄弟的义愤，副官把手令还给队长。“那您还回去吗？” “回去，怎么不回去？你们刚刚也说了，打一棒给一个甜枣，这是家畜才会上的当。我家就是不承他们的情，他们能拿我家怎么办？把枣收起来，把棒子敲回去，这才是我林书远的作风。” 听到队长这番话，众人开心地欢呼起来，林书远等大家兴奋劲过去后，大喊一声：“从明天开始，飞行大队全体一旬假期，分两班休假，都回去准备吧！”说完这句话林书远拍了拍皱着眉头的副官的肩，也一起进去收拾了。 ---------------- “小成，快点。”梁叔收拾好药箱，朝后院招呼道。 “来了来了，”梁成从里面出来跟上叔叔拿过药箱。“咱们今天是去钱家吧？” “嗯，他家老太太我估计还得去两次才能化清瘀血。” “听说是他家媳妇把老太太推倒的？”梁成好奇地问道，梁叔拍了拍他的头，“我是不是第一天就告诉你谨言慎行了？”小成听后吐了吐舌头不说了。 来到钱家，梁叔敲了敲门，里面一个少年出来开门，看清外面后对着叔侄俩说道：“梁大夫，成哥进来吧，我爹爹出去做工了，奶奶在里屋。” 跟着少年一路进到里面，叔侄俩看到老人家后开始瞧病。老人家一边伸出手来，一边嘴上骂骂咧咧，嘴里都是儿媳妇的不是。叔侄俩忍着嘈杂给她瞧完了病，赶忙退出了房间，相互看着长出了一口气。 少年送完大夫后出来，进到一个窗户紧闭的房间把门关好。床上躺着一个面如金纸的妇人，少年走到床边，拿起旁边的碗给妇人喂水，却怎么也喂不进去。“娘，你怎么也要喝点水啊，要不然你的身子…”渐渐说不下去，少年眼中止不住地落泪。 床上的妇人无动于衷，只有两只手好像虚抱着什么似的。少年好不容易止住泪水，正要再劝，外面传来了交谈的声音。 “等会看完这个今天就没有病人了吧？” “你又想去你海哥那里了吧？一天够去三回的你。” “叔叔你也不是一样一天两三回？怎么，等会您还能不去怎么滴？” “我等会还真没法去。”梁叔想到件事，“前两天小海问我有没有年纪差不多的母亲，我这两天都在找呢。” “海哥找这个干嘛？还有鼻子有眼的。” “你还记得小海那有个两岁不到的孩子吗？现在这个孩子别人根本带不了，所以就问我能不能帮忙…” 在屋里的妇人听到这句话神色癫狂，一把起身撞开了少年，打开门抓住了正在闲聊的梁叔，睁着充满血丝的双眼瞪着他，“你刚刚说什么？什么孩子？” 看着妇人的嘶吼，梁叔稍稍镇静下来，安抚着让她慢慢冷静下来，“我的一个子侄办了个育儿园收留一些孤儿，里面有个小孩子不好带，所以让我找找看有没有人愿意带。” “我愿意！我愿意！”妇人眼里终于闪出光芒，流着泪疯狂点头。刚出来的少年看到终于有了活气的母亲也止不住地流泪。梁叔蹲下来温声地说道：“这小孩子可不能离人，你要是做了一会儿不做了怎么办？” 听到这话的少年抢在前面说话：“大夫，只要你们愿意要，我娘可以直接住在那里，只要能让我娘照顾那个孩子，我愿意给您当牛做马。” 看着不断磕头眼露哀求的少年，梁成连忙把他扶了起来。示意少年去帮他娘收拾东西，而梁叔起身去里屋和老人家商量。 “啊？请我儿媳妇去育儿园做工？” “梁大夫，你随便吧，只要不让这个祸害在家里就行了，这件事我做主了。” 梁叔从里屋走出来，看到少年已经收拾好包袱，正在帮着母亲整理仪容，于是走上来说道：“你奶奶已经答应了，为防止夜长梦多，我现在就把你娘带去育儿园。” 之后三人一起出门，梁叔叫了两辆黄包车，妇人上了一辆，叔侄俩上了一辆。少年站在门口长躬触地，良久方收。 “叔叔你是算好的？你怎么知道那个孩子就是她的？”梁成好奇地问道。梁叔摇了摇头，“我之前不知道是不是她的。” “那您怎么确定这么做的？” “在我们第一次给孩子们检查的时候，这个孩子身上的小衣齐全，至少说明他原来的人家不是特别穷，所以当小海问到的时候，我就开始打听，最后知道钱家老太太被儿媳妇打了，就让老蔡给这家人推荐了我。” “就凭这些？那万一错了呢？” “错了也不过是多跑一趟罢了，又有什么损失呢？”梁叔教导道：“哪怕最后这妇人不是那个孩子的母亲，她现在的模样不比之前心如死灰的样子好多了？救人先救心，望闻问切你还有得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