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林先生，我们到了。”司机把两人送到一处僻静的区域，下车领着他们进到一个院子里。 看着院子里略显老旧的布置，林书仪对司机问道：“方哥，这房子在这里放了多久了？感觉破败地有点严重啊？” “小姐，你父亲说是这里不需要打理，所以就没有安排打扫。”听到司机这句话，林海点了点头。“到时候直接让小孩子们自己打扫。我们以前也是这样安排的。” 看着林书仪疑惑的神情，林海解释道：“孤儿天生地养，对任何东西的所有权都有极强的不信任感。让他们自己把以后要生活的地方整理出来，初步给他们一个拥有的感觉，他们才能产生归属感。” “行长也是这么说的。小姐，林先生，一应生活用具我们已经放在大堂里了，等会孩子们来的时候就可以发了。”司机接过话把他们引向屋门。 看到已经分好堆着的用具，林海观察了一下周围，对守在一旁的人张罗了一句：“劳烦你们和我一起把这些东西搬到院子里。”然后开始上手。 司机和留守的两人跟着一起搬。等到搬完之后，林海指着大致分成两堆的物品对林书仪说道：“到时候我们两个发东西，每一个人我们都和他们近距离接触一下。”随后对司机三人说道：“劳烦方哥和两位维持秩序了。” 远处一条乱糟糟的人流慢慢接近院子，两个大人除了前头带路一路上没有说任何的话，几十个小孩只能忍着恐慌跟在后面。 “嘘，嘘！安静点，后面的跟上，大家都别掉队了。”一个十来岁的瘦小少年手里抱着一个小孩子，带着几个人努力维持秩序。 这几个人在经历这么长时间的行走，心里也压抑着恐惧。其中一个凑近小声问少年：“猫哥，我们走了这么久都没到地方，这两个人又什么话都不说，我们不会是又被卖了吧？” 少年坚定地回答道：“如果真要卖我们，至于把我们从不同的厂里拉出来，还给我们洗澡检查身体吃饱饭，最后让我们走过来还没人看着吗？”说着他咬牙送了送力，不让怀里的小孩掉下去。“你看，这个小孩还是从街上捡来的，这世道有力气做事的人才有用，这种小孩子连有点钱的都不愿意养活，他们图我们什么？在我们身上花的钱都比卖了我们多吧。” 一席话语安定众人心思，几人退开继续维持秩序，而少年的手不自觉地发抖。终于前面其中一个大人开口：“到了。” 小孩们看到一个打开大门的破旧院子，里面站着几个穿着体面的人，里面的人看到他们到来，走上来对他们说道：“孩子们，欢迎来到思阳育儿园，这里以后就是你们的家了。我是园长林海，这是副园长林书仪。你们可以叫她林姐姐。”说着话的男性在少年的面前蹲下，笑着伸出双手，少年愣愣地把手里的孩子交了出去。 接过孩子的林海站起身来，摸了摸少年的头，对着众孩子说道：“大家来之前吃了饭没有啊？” 孩子们面面相觑，少年忐忑地答道：“我们吃了饭后走过来的。”看到林海摸着下巴思考要不要让食堂先做饭，少年连忙说道：“我们吃得很少的，很好养活…” 听到他急忙地解释，林海回过神来，笑着说道：“不需要这么拘谨，我说了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家，我和林姐姐就是你们的家长，这样吧，方哥，你和食堂说一下现在开火吧，这些孩子正长身体呢，让他们多吃一点。”交代完后林海拍了拍手，把孩子们的目光吸引过来。 “接下来我们要给大家发生活用品咯。”说着林海对少年招了招手，“这个队伍是你出来维持的吗？了不起，你叫什么名字？” “猫儿，他们都叫我猫儿。” “好吧猫儿，接下来我们分成两队分东西，你能帮忙把孩子们分好吗？” 少年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队伍。林海和林书仪走到桌前，“猫儿？没有姓吗？” “别说没有姓了，这里的孩子能有一大半连名字都没有。”林海叹了口气，“只有需要社会记住的人姓名才有意义，我在叫林海之前可是被叫了八年的“泥巴”啊。” 很快孩子们排成两队，少年在中间巡视。林海两人坐定后示意队伍上前，开始分发物品。“你在这里写一个记号，不会写字没关系，画一个你能看懂的记号就行。” 不一会儿所有人都分发完毕，林海示意少年过来，把笔递给他，“你会写猫儿这两个字吗？” “我用煤写过。”少年肯定地说道，在纸上歪歪扭扭的写下了两个字。 等少年写完之后，林海示意其他人把两包物品放在队伍最前面，把少年领到这里，然后对他说道：“我怀里的这个也由你来照顾，能做到吗？” 看到少年用力点了点头，林海对所有人说道：“你们现在有生活用品了，但是你们的住处没有打扫出来，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看到前方一片寂静，林海继续道：“因为那是你们的家，你们的房子你们的床，难道不应该由你们自己来收拾吗？”听到这句话，孩子们慢慢发出躁动声。 等到所有人都理解意思之后，林海大声喊道：“现在，大家就跟在我后面一起去你们的家，水桶抹布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我们今天为了自己的家打好这一仗好不好？！” “好！”听到孩子们大声答应，林海和林书仪带着这些孩子去到宿舍。看着虽然有些灰尘破旧但床铺桌椅一应俱全，窗户也全蒙上了纸，孩子们欢呼着拎起水桶拿起抹布开始打扫。林海几人站在外面看着。 看着忙得热火朝天的孩子们，林书仪有点失落，林海注意到后问了问，“怎么了，这么不开心？” “林海，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怎么可能，你只是以前没经历过这种事罢了。谁都是从不会学习到会的，你难道一瞬间就能把意大利语学会吗？”林海安慰道：“你至少现在已经在做了，比那些只会嘴上说说甚至站在干岸上耍嘴皮子试图分润前行者功劳的人好多了。” “嗯，我也遇到过这种人，明明我学习都是自己决定学的，她非要插一嘴好像是她让我没走弯路似的。”想明白后林书仪重新振作起来，开始问自己不懂的地方。“为什么让他们自己去做事，我们要远远地看着呢？” “为了让他们认识到所有的事都是为自己做的。”林海指了指孩子们，“信不信只要我们一靠近，这些孩子马上就没有这么开心了？当我们上去和他们一起做，他们就会下意识地讨好我们，也会认为他们就是我们用来表达善心的工具，他们的心里就会永远缺失一块。多次遇到这种慈善作秀，这些孩子甚至会变得没有自我。”想到一些有过这种遭遇最后人生毁灭的孤儿，林海叹了口气，“怎么在资助物质的同时扶持心灵，这是一个很深的课题啊。” 孩子们打扫完后，在少年的带领下站到宿舍门口。看着孩子们脸上还有汗水仍满怀笑意的脸，林海走上前把孩子递给少年，“打扫完了吧？那就洗手洗脸去吃饭！” 少年紧紧抱住孩子，一起收拾好后跟着去到食堂，孩子们看着餐桌上已经放好的饭菜，各自找位置坐了下来。一声开饭之后端起碗来慢慢地吃着。 少年已经记不得有多久没吃过带有热气的饭了，升腾的蒸汽模糊了他的双眼，他渐渐看不清站在远处的园长众人，看不清周围的同伴们，看不清在旁边被阿姨喂的孩子，也看不清了眼前的碗和自己的手。 多年后当他们聚在一起回顾这个下午的“午饭”，他们只记得眼前升腾的雾气和嘴里略带咸味的米饭。真的，那是他们生平吃过最好吃的饭。 -------------------- 尚海教育厅里，听着台下分成几派不断地相互质问甚至攻讦，台上的裴元彩疲惫地取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然后戴上眼镜宣布暂时休会。曹主编顶着他人的羡慕走上来扶着裴老出门。 “裴老，这是第四次了吧，这些人还是拿着国外说事，这样下去什么时候能决定啊。” “哪有那么容易啊，这件事早就不单纯是文学界的事了。”裴元彩叹了口气，马上问道：“诗城呢？连我这个老师都不来看看吗？” 想到好友的托词，曹主编为难地说道：“他最近在忙着做慈善呢，说是老太太给了任务，要给他小儿子身体积福。” “还不是你们…唉，算了，你们这么做源头还是在我身上，不说了。”两人走进办公室。 “老师，您来之前我们报社来了一篇很不错的小说，您看看？”为了让低落的老师高兴一下，曹主编从包里拿出一叠钉在一起的稿子。 “什么好小说还用你来推荐？”裴老接过稿子仔细看了起来，中途不由自主地抽起烟来。 看完之后裴老把本子放下，“这个“思阳”是谁，是哪个新取的笔名吗？” “我见过了，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曹主编顿了一下，才说道：“不过给我推荐他的是梁明山。” “什么？淑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