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快，大夫来了，都让开！”伴随一声疾呼，梁叔冲进人群到了事发现场，地上躺着一个满脸鲜血的人，旁边还蹲着一个人试图叫醒他。看到大夫来了连忙让开位置，哀求道：“大夫，你快救救我大哥吧！” 梁叔只来得及朝他点了点头，马上蹲下去看，同时把手往后伸，“针袋！” 刚从人群里钻出来的梁成马上找出针袋递到手上，拿到之后梁叔立马取出几根针插下去。“再取片参出来，快！” 梁成马上蹲下把参片塞进伤者舌底，等在一旁看着梁叔一手把脉一手施针，时不时搭把手把眼皮拨开来看。 伤者慢慢艰难地睁开眼睛，梁叔也终于认出来，“韩程，怎么是你？” 韩程看着正在艰难施救的叔侄俩，皱着眉头想了一会现状，突然释怀地笑出来。“梁叔，我没救了吧？” “别胡说，有你梁叔在，怎么也能把你救下来。”梁叔不想他放弃，仍然鼓励道。 “我知道我身体差不多了，梁叔，我还能有一段时间吧？”看到梁叔终于不再坚持，为难地点了点头后，韩程出声道：“二子，过来。” 刚刚让开的这位立马跪下，抓着韩程的衣服，“大哥，二子在这里呢。” 韩程想抬起手来摸摸他的头，尝试了几次后放弃了，二子连忙捉住往自己头上放。韩程笑了笑说道：“遥想当年我被亲戚赶出来，流落街头碰到你和三子；后又遇到兵灾，村子被毁之前你爹把你们俩托付给我，断脊之犬何德何能当此大任啊。三子失陷在路上，你我也没带好，我又有何脸面地下去见你爹？” 二子跪在地上泣不成声，韩程用尽力气拍了拍头，“二子，你应我两件事。” “大哥您说。” “第一条，我死后无需入棺，坟头无需立碑，我上不能守住父兄基业，以至杉东贼起；下不能完成托付，最后一人身横死一人性狷狭，无颜受人祭拜。”看着自己被托付的小弟，虽然知道他的性子有问题，但自己已经无能为力，“第二条，若有能力，去收敛三子尸骨，别让他做孤魂野鬼。你能不能做到？” 二子看向自己的大哥泪眼朦胧，颤抖地点了点头，看到点头之后，韩程眼中慢慢失却神采，手无力地垂下。 看到大哥离去，二子放声大哭，周围的力工们也暗自垂泪。梁叔抬手给韩程合上眼，收敛好银针慢慢站起来，对着周围说道：“刚刚他的遗言各位也都听到了，虽然过于简陋不敬死者，但这是小韩遗愿，我们也就尽量满足吧。” 早先挤进来的李工头对梁叔拱了拱手，“小韩是在我手下出事的，这本来也是我应该做的，小韩在我们这也是个人物，我必不会让他这么凄惨的走的。” 说完李工头转身对着众力工，喊道：“明天我会请这尚海能拿出手的白事队伍为他送行，等请小韩安定后再请戏班子唱几天大戏，就算是我的心意了。众位兄弟平日里受过小韩恩惠的，都可以来送一程，今天不在这的大家也可以通知到。”说完李工头环绕着作了个揖。 等大部分人散去，几人拿草席卷起遗体抬回去。梁成背起药箱跟上梁叔，小声问道：“这个工头这一下花了血本了吧？” “确实，如果他不能找货主分担些，估计得掏空他的积蓄了吧。” “那他还这样？” “你以为这个情况他不掏这钱能行吗？小韩是在他这里出事的，要命的是小韩自己的名声还高的吓人，之前几次力工治病都是他帮着送来的。这样的人工头不去厚待他以后也叫不动人了。”梁叔看着前面人肩上的草席，叹了口气，“红尘沉浮，众生皆苦啊。” 梁成想到什么，对叔叔说道：“我们跟着去送行估计得好一会了吧？海哥怎么办？” “我们现在没法回去，门也打不开。”梁叔皱着眉头想了想，“我不打电话过去，林家应该就知道我们在忙，会留着小海的。至于小海…林家人和他昨天相处也挺和谐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被觉得没问题的林海午饭之后一脸懵逼的回应老太太的不断问话，在系统辅助下正常的问题收着回答，实在不好回答的问题就用各种理由搪塞过去，在连番轰炸一个多小时后，总算听到一句“就问到这里吧”，一人一统齐齐松了一口气。 稍微回了回神林海站起身来，打算向老太太提出离开，却被握住了手重新坐了下来，“小海啊，你看看现在外面还是这么大雨，车子又不在这，你现在又是刚刚伤好。要是你出什么事了，我可怎么跟小梁交代啊？” 一旁的方婶儿也跟着帮腔，“等雨停了再走吧，梁先生也还没打电话来，他们俩都在忙你一个人在家也没什么意思嘛，不如就在这里坐会。” 我这哪能坐得下哦，再坐下去怕是骨头都要被扒干净了。林海不自觉露出一脸极度纠结的神色。 【你的梁叔把门给关了，你现在回去还进不去。】 感受到握着的手抖了一下，老太太笑着说道：“好了好了，我们两个就不问你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想做的？” 听到终于可以不用应对问题轰炸，林海心里安心下来，想到现在的时代也没什么能娱乐的，难道我要跟老太太下象棋？想到下象棋期间有可能遇到的问问题，林海打了个寒颤，脱口而出：“我能看看书吗？” 听到这个回答，老太太笑着应道：“当然可以，不过书房也是工作房，你也不太好一个人进去，这样吧。”说到这里对着楼上喊了一声，“囡囡，你带小海去书房看看书！” 听到这声喊，楼梯口马上出现声音：“哦哦，好的奶奶。”然后林书仪快速下楼站到奶奶身旁。 “好了，你们可要好好相处啊，奶奶要去休息了。”方婶儿扶着老太太慢慢离开，走前老太太叮嘱道。 “好的奶奶。” 等两个长辈离开，林书仪对着林海小声说道：“你跟我来。”然后领着人往楼上走。 进到书房里，林书仪先让林海坐下来，然后问道：“你有什么想看的书？” 想到上午听着他随便说的射雕英雄传就能一脸沉醉的梁成，林海笑了笑回答：“就劳烦林姑娘给我拿一本话本吧。” 林书仪点点头在书架上找了一会，找出几本书来放到桌上，“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就多拿了几本。” “谢谢林姑娘了，我不挑。”说完林海拿起最上面的书看了起来。林书仪也拿了一本翻开，不过注意力并不在书上。 “方婶儿，谢谢您了。”不一会儿方婶儿拿着茶水进来，林海连忙站起来接过，又接了一杯放在林书仪手边，却看到她正在看着他发呆。方婶儿也看到了，轻笑了一声，林书仪反应过来连连道谢。 等方婶儿走后两人坐定，林海奇怪地问系统：“小白，林姑娘怎么了？” 【你是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什么意思？” 【人家喜欢你啊傻瓜！】 突然听到这个结论，林海震惊之余忙问道：“我们加今天才见了两次吧？怎么可能？” 【准确来说人家昨天就喜欢上你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说着曹操同款台词，林海大脑飞速运转，疯狂想给自己找理由。突然他平静下来。“小白你昨天说过我在其他人眼里魅力高吧。” 【因为你的善举，是这样没错。】 “我就说嘛，我怎么可能有女孩子喜欢。”林海放下这个问题，继续看起书来。 【……】 【这小子没人喜欢过吗？怎么一上来就是下意识否定？】 一直到傍晚，雨才渐渐变小，方婶儿上来叫两人下去吃晚饭，之后梁叔的电话打来，林海起身表示离开，老太太制住孙女，让方婶儿送他出去。 “女孩子家家，矜持一点。” “哦。”林书仪蹲在奶奶身边，小声说道：“奶奶我跟你说哦，下午在书房里…” 另一头方婶儿把林海送到大门口，把路边的一辆黄包车招呼过来，“小海，车子到现在没回来，委屈你坐这个黄包车回去了。祥子，把小林送到回春堂，路上跑慢点别摔了，知道吗？” “好嘞方婶儿，我跑车你就放心吧。”看到林海愣愣的看向车子，祥子以为他是嫌脏，于是拿搭在身上的手巾擦了擦脚垫，又曲起腿作起了台阶，“干净了，贵客，上来吧。” 林海看着比自己还小的车夫，赤着脚曲着腿露出讨好的笑容，呆立良久。 突然他心中一股火焰升腾，不顾他人阻拦，冲进了还不算小的雨幕里。 系统沉默的指引他对的方向，他跑在路上，看到了坐在黄包车上高谈阔论的男女，看到了冒着大雨脊背被压弯的挑夫，看到了临街高楼上觥筹交错的富豪，看到了缩在屋檐下趴在泥水里乞讨的祖孙。 他跑了很久，他也看了很久，然而这段路程终究还是有尽头。他最后看到了前方的回春堂，他停下脚步，慢慢走了过去。 看到浑身湿透的他，梁叔连忙招呼侄子烧水煮姜汤，他沉默地坐下，沉默地喝下姜汤，沉默地擦净雨水，最后沉默地躺在床上。 “这才是民国？” 【不，这就是民国。】 “…不应该是这样。” 【它现在就是这样。】 “我知道我要走什么路了。” “系统，兑换吧。” 【宿主花费积分2000点，兑换金庸三部曲之一：射雕英雄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