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监督的要求，原本的破烂小帐篷全部变成了用新布全覆盖的大帐。 实际上，这些大帐看似比以前更加豪华，但因为天气闷热，并不利于矿工休息，只是为了应付视察。 已经有三成矿工的后背，染上了暑痘，这是泰一的统计结果。 柳古云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虽然以往的视察，也是这番阵仗，但今天的这些矿工，有了和以往不同的东西。 渴望与希冀。 可这些生死线上的牲畜，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呢？ “向柳古云大人致敬！”汤永明操着他那篦子般的声音喊道。 “呜——”所有矿工皆半跪在地上。 柳古云眼皮一跳，心下便觉得不满。 流程中没有这一项，这个多事的汤永明非要搞这么一出，浪费我的时间。 柳古云还是继续往前走着，坦然接受了半跪的姿势。 眼看着那位大人物要走到中间，泰一想要提醒周围人做好准备。 “咿咿呀呀。” 怪异的尖细声音忽然从泰一的嗓子里发出来。 泰一急忙捂住自己的嘴。 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 明明刚刚还能正常说话的！ 被下毒了？什么时候？ 泰一顾不得这些，那位大人物已经走到中间了！ 他要想出一个办法！ 可一道身影比他的思考还快。 是老班！ 他满头白发十分现眼，像是黄色流沙中的白玉顽石。 他越过人群冲到红毯上，在那里手舞足蹈地乱比划。 他也发不出声音。 “这是？”柳古云向着身旁问道。 “这是我安排的表演！”汤永明立刻说道：“您若是不满意，我就立刻撤走！” 然而还不等柳古云说什么，汤永明便道：“还不快点把他抬下去！真是丢人现眼！” 几个监督立刻上前，抓住老班的胳膊，将他抬起来。 然而老班抵死反抗，手足乱舞之下，竟然一时间打散了监督，没有人上前钳制住他。 汤永明顿觉脸上无光，立刻喊道：“还在表演什么？都不够给我丢人的！快滚！” 那些监督立刻将腰间的鞭子抽了出来，全部往老班身上招呼。 老班白发许长，蜷缩在地上，忍受着鞭打以一声不吭。 他也被下毒了？ 泰一想要高声呐喊，但声音还没出来，就变成了细蚊般的尖细声音，让人听不清内容。 嗓子，被锁住了，声道变得细窄，发不出正常的嗓音。 同时，一股土菜气息从嗓子里冒出来。 是上午的菜汤出了问题，列队之前，很多人为了保持体力，都去喝了监督下发的菜汤。 平时也一个月喝一次菜汤，但从未出现过这事！ 本来泰一也不想喝，但是他必须保持体力，这才着了道。 泰一双指捏住自己的嗓子，不能犹豫了！ 他抓起脚边的一个石头，仰起脖子将它扔进嘴里。 强行止住干呕的本能，将其咽到本就被锁住的嗓子前。 用手将石头强行捋下去，一直到肠子处，痛地眼泪在眼窝中打转，但他知道不能退缩。 老班还在那里受着十个监督轮回的鞭打，他必须珍惜这被争取来的，来之不易的紧急时间。 然而，石头被捋下去了，声音还是发不出来。 泰一的知识不够，他不知道声带和食道不是一个路。 但他够聪明，立刻想到还有一个洞可以通向嗓子。 鼻腔。 可没有能进去鼻子里的石头啊。 泰一反映很快，抓起一把沙子，捧在手心里。 他犹豫了一刻，仅仅一刻。 呜！他将鼻子插进捧起的砂砾里，猛然吸一口！ 刹那之间，天旋地转。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所有意识都在痛骂着自己这种自残的弱智行为。 但是，他不后悔！ “阿嚏！”一声巨响，声道瞬间通畅了。 “兄弟们！上！”泰一操着早已被沙子穿透的嗓子，嘶哑地呐喊着，声带呜咽着抖动。 尽管所有矿工都在捂着自己的嗓子，但听到泰一的声音，和趴在地上不动的老班，他们立刻火气上涌，冲向红毯！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汤永明可不是吃素的，他是四翼天使！ 他用天宝立起一道墙，将柳古云隔离开，并说道：“少爷，这群暴徒无赖居然敢当着您面造反，我现在就肃清他们，稍后再向您跪拜谢罪！” 监督更是立刻团结在一起，将柳古云围在最中心。 “大人，请督促他们……”泰一刚冲近他们，就被监督的圣力推开，并且被狠踢了几脚。 “泰一！这事是你做的是吧！”那监督一眼就看出了祸首，恶狠狠地怒瞪着泰一。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得了针骨，你想死，就拉着兄弟们一起死吗！” 这些监督至少是双翼天使级别，声音也比他大。 尽管这种实力，是得其法门、刻苦练习就能人人达到的水平，但“得其法门”便拦住了九成的人。 “唔拉梅咯！”泰一立刻摆手解释，但监督的声音比他快，语言也比他更标准。 “大家不要上当，有什么要求我们可以慢慢谈，不要上这个死人的当！” 汤永明的声音最大，覆盖了矿坑，在矿坑中回响。 “我们不信你！我们相信泰一哥！”和泰一一队的东域人在帮助泰一回击。 他们来得晚，有人没有喝汤。 汤永明怒瞪道：“他根本就是自私，自己做拼死一搏，非要拉着你们，你们还有未来，难道就要断送在这里吗？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谈！” “就是因为你们不和我们谈，所以我们只能这么干！” 有人在呐喊，他也在愤怒。 “别跟他废话！往里冲，让那位大人知道我们的决心！” 一声尖厉的叫声之后，所有人都在往里哄。 乱起来了，有人用石头仍向监督， 然而有没有圣力，是天界的重点。 冲不进去！尽管矿工人多，但力量根本不够。 一定要冲到那人的面前，一定要.... 泰一咬着牙，挡住了圣力的冲刷，飞到了最前面！ 砰！一击冲拳直中泰一的心口，他甚至没看清是谁打的。 这一击将他击出十米远，飞到帐篷旁，推倒了矿灯帽盔。 那帽盔“咕噜咕噜”地滚下，矿灯被打碎，里面的焦油石滚落了出来。 它在阳光下曝晒，升高温度，发出“嘶嘶”的声音和闪亮的光芒。 泰一怔住了，他向它伸出了手。 …… “外面挺热闹的。”赵萍坐在洞口，眼睛不眨地说道：“不出来看一眼吗？” “能有多热闹？不过是群架罢了。”柳涯心的声音从洞里面传出来。 “这个场面你肯定没见过。”赵萍怔怔地说道，同时她站起身子眺望。 “什么场面？”柳涯心忽然好奇了。 “我记得书上说，这好像叫做”赵萍瞪大眼睛，瞳孔放大且微颤着：“白虹贯日。” …… “请遵循《天国劳薪基准法》！” 一团耀眼地火光向着监督冲过来，所有矿工都下意识地避开这团火焰。 任何干一年以上的矿工都知道，这是焦油石燃烧后发出的光芒。 这种光芒既迷人又危险，因为它是黏液，一旦沾染在身上，便很难甩掉。 “请遵循《天国劳薪基准法》！” 泰一高举着那本书，全身燃烧着骇人地火焰，光芒照亮了矿坑中的所有黑暗。 他特意向其他队里的人学了这句的东域话标准发音，并反复练习，以致于任何人都能够听懂。 以这声呐喊为圆心，所有人都在后退。 就连刚才宛如战神一般的监督，为了惜命也只能闪开。 “怕什么！给我挡住！挡住！”汤永明尽管红着眼，但他外厉内荏，躲得比监督都快。 那天宝做成的墙，没有圣力的维持，也在顷刻间消散。 柳古云脸色煞白，眼神冷漠。 泰一趴倒在他面前，虚弱且乞求地说道：“请您让他们，遵循《天国劳薪基准法》！” 他的手里，紧握着那本柳涯心给的书。 在烈火中，那本书也被烧毁了，看不清上面的文字。 所有矿工都看到了他的行为，并为之震撼、感动。 “我们……不是.....工具。” “我们……不是.....奴隶……” 然后，泰一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他半佝偻着，蜷缩在柳古云的身前，像是烧尽的黑炭。 他死了。 没人说话，仿佛都在哀悼，矿工也没再向前冲。 “你在狗叫什么！”汤永明见他身上火焰燃尽，立刻飞起一脚，将他的尸体踢到路边。 他宛若一条在煤炭堆里打滚后的猴子，被踢走的身躯在地上划出一道黑色直线。 “大人，刚才那是意外，”汤永明全身流着冷汗，谄媚地解释道：“这个矿场不是那样的，我们严格遵守了您的规定，请您务必要相信我。” 柳古云俯视着这些矿工，只是淡淡地说道：“既然你说是意外，那我就当做是意外了，以后最好别再出现这种事了。” “是！是！”老板嘿嘿笑着，双手搓动像是苍蝇。 “我保证以后不会出现这种事了！我一定会严加看管他们的。” 在一旁的监督适时出言提醒。 “老板，虽然这是意外，但也给少爷造成惊吓了，您是不是……” “对对对！少爷您放心，您所有损失，皆由在下来赔偿。” 柳古云只看了他一眼，转身便继续走红毯。 “砰！”一声巨响忽然从老板的面前发出来。 他抬起头，柳古云的身影消失了。 取而代之地，是一个愤怒的少年，和他飞起的右腿。 “柳古云！你他妈的，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