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去了警察身份的李爱火，却因为警察的习惯性动作，让别人误以为自己还是当初的那个警察。 一个人想要改变，除了基本的身份变更外，还必须要从动作，语言神态，甚至是灵魂里面着手。 李爱火清楚，自己还未完全融入黑帮里，他还是一个半黑不黑，半白不白的人。 只见网吧老板，将手中的钞票小心翼翼地塞到了李爱火的手里，然后一脸市侩地看向李爱火。 “这些天生意不好，这点您就先拿着，就当是给兄弟几个买瓶水喝。” 李爱火无比嫌弃地丢掉了手中的现金，然后质问老板。 “你这个是干什么？” “贿赂警察？” 网吧老板听后，脸色瞬间剧变：“瞧您说的，哪儿有这么严重啊，怎么会是贿赂呢？” “都是些芝麻大点的小钱而已，犯不上，真犯不上。” 说完，他又捡起地上的现金，打算往李爱火身上塞。 看老板熟练的动作，和娴熟的语气，似乎他并不是第一次碰见这种事儿了。 “你知不知道，贿赂公务人员，在法律上是犯罪行为？” 李爱火还是太年轻，嘴上一口一个法律，就连他身后的王虎等人，听着这些官腔，都觉得他不像个社会大哥。 “警官，您怎么这么犟呢？” “不是贿赂，这些钱跟以前一样，都是交卫生费的！” 卫生费？ 李爱火一愣，政府部门有这种费用吗？ “卫生费，卫生管理费，消防安全费，总之啊名字您自个儿取！” “孝敬您的心意，我是不能少的。” “呵呵，您就拿着吧。” 这一刻，拿着钱的李爱火，似乎渐渐明白过来，自己以前似乎生活在一片纯净水当中。 来到底层，看见了遍地污染和垃圾，以为是底层的这些小鱼小虾不爱护环境。 殊不知，所有的垃圾都是从上层海域丢下来的。 上层的干净，是因为下层的人在默默承受肮脏。 “牛比啊断眉哥，才来第一家网吧，就有了收获！” 一旁，王虎忍不住走上去朝李爱火恭维道。 他看着李爱火手中的上千块现金，如果一家网吧都能收上千块，那么十多家网吧就能收上万块。 这种赚钱速度，堪比印钞机。 但李爱火却满脸不爽地将手中的现金塞给了王虎：“去，还给网吧老板，就说我并不是警察。” 王虎拿着钱一脸蒙，到手的鸭子就这么放走了？ 这不符合道上的规矩啊。 一旁，步凡也连忙劝解道：“断眉哥，这钱是我们的战利品，如果我们没有收获就灰头土脸地回去，鲁玉会觉得我们没有本事的，您的脸上也没有面子。” “出来混的，面子比天大！” 王虎跟步凡，还在跟李爱火科普出来混的规矩。 但是李爱火的身上，似乎憋着一股火气。 他抬腿一脚踹在了王虎的屁股上：“你去不去？” “不去，我亲自踹你上去！” 王虎被莫名其妙地踹了一脚，心中委屈极了，李爱火平时很少对兄弟们生气，王虎见状连忙拿着钱跑进了网吧。 一旁，步凡跟王松也搞不清楚，为什么李爱火要生气？ 明明都安全出来了，还从老板手里拿到了钱。 多么漂亮的一仗啊，李爱火为啥不高兴？ 只见李爱火来到了面包车前，拉开车门朝步凡跟王松说道：“你们先在外边等着，我进去打个电话。” 咔嚓—— 李爱火钻进面包车以后，将车门死死关上。 似乎将自己的内心，也跟步凡他们隔离开来。 此刻的李爱火，满脑子都是刚才网吧老板的那番话语。 卫生费？ 消费安全费？ 说白了，就是变着法子交保护费。 而且这钱，还是公职人员在收。 究竟谁才是黑社会？ 李爱火有些搞不懂了。 他没有犹豫，立马拨动了自己母亲的电话。 这几天，他的母亲牛爱花一直在给他打电话，可是出门以后，李爱火就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她。 所以就拒绝沟通。 可是这一次，他不得不找母亲问个清楚。 他辛辛苦苦维护的法律，究竟还有没有意义？ “火儿？是你吗？” 当母亲的声音，从电话内传来的时候，李爱火的内心无比复杂，同时也无比难受。 “火儿，我想通了，我不会控制你的人生，但你必须要有个自己的营生，大好的青春不能就这么白白浪费了，你想干什么，你告诉妈妈，只要我能办得到，就一定会帮你。” 人这一辈子，最幸运的事儿，就是有个随时能支持自己的母亲。 此刻的李爱火，哪怕说要摘天上的星星，牛爱花也会在一个小时内，出一份摘星星的具体方案和ptt。 但李爱火沉寂了几秒过后，开口说道。 “妈，您贪腐过吗？” 沉重的问题，就像一块巨石，从山顶滚落在牛爱花的心中。 牛爱花的内心犹豫了一下，立马否定起来。 “儿子，我可以拿你父亲的名誉保证，我们家绝对干干净净。” 听到这句话，李爱火那绷紧的内心就松了一口气。 “你的手下，有打着收卫生费，消防费的名义，去网咖，酒吧这种地方接受贿赂，你查一查吧。” 牛爱花很诧异，诧异自己的儿子消失了几天过后，又跟自己说着这些话。 他打电话过来，难道就是为了说这些东西的吗？ 他在哪儿，过得怎么样，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这些东西，李爱火一句都没提起过。 “不可能，我手底下的人，我都很熟悉，不存在这种事情。” 牛爱花一口就否决了李爱火的举报。 李爱火轻蔑一笑。 “妈，你并不了解蓉城，并不了解蓉城的阴暗面，更不了解蓉城的光明面。” “如果您还信任我这个儿子，就去查一查。” “我说的是真话。” 嘟嘟嘟—— 说完，李爱火挂断了电话。 此刻，网吧内，王虎灰溜溜地走了出来，他把钱还给了网吧老板，此刻的内心，显得有些不愉快。 自己的老大，李爱火，号称断眉哥。 从一个警察，变成一个社会大哥。 既正义得马马虎虎，又邪恶得不够彻底。 他是一个矛盾的人，一个复杂的人，一个想变坏，都变不坏，一个想变好，却不知道怎么去变好的人。 “断眉哥，其他网吧咱们还去吗？” 步凡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朝李爱火发问。 李爱火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要去蓉城最深的浑水里搅和搅和。 “去！” “为什么不去！” “鲁玉交代给我们的事情，一定要完成。” 李爱火再次发话，王虎等人再次上了面包车，继续一家网吧一家网吧去探知情况。 其余的网吧，跟德玛西亚网吧一模一样。 都有黄旭的人在镇守。 他们一提起“袍衣会”三个字，就会受到网吧老板和打手们的攻击和驱赶。 仿佛黄旭的袍衣会才是正统的袍衣会。 而鲁玉这边的袍衣会，成了冒牌货一样。 完全倒反天罡了。 一天过去了，李爱火等人灰头土脸地坐在面包车内，今天他们一无所获，十多家网吧跑遍了，竟然没有人承认他们是袍衣会的人。 而且这些人，都承认袍衣会现在的老大是黄旭。 李爱火没有犹豫，立马将这个情况报告给了鲁玉。 鲁玉的态度显得十分平静。 似乎她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辛苦你们了，你们暂时回家吧，明天早上我们继续在办公室内开会。” 手机上，看着鲁玉发来的消息，李爱火也觉得十分无奈，只得带着自己的手下撤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