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有邪人搞事 舱室空间狭窄，抱著孩子的查尔斯差不多是挤进屋的。 埃伦从床下拖出行李箱，又从里边的医疗箱中取出抗生素和退烧药。他这次出门，扮演的是高阶佣兵。 在这个时代，佣兵上限很高、下限很低，而赏金猎人是一种偏靠上的说法，透著股自由的味道。 查尔斯显然是个会说话的，没有因有求于人就过分肉麻捧，而让人心生厌烦。当然，这也是看人下菜碟，他对埃伦的人物侧写，就不是那种傲慢臭屁，拿吹捧当真相的类型。 而埃伦，在意的自然不是这些，而是查尔斯眼中的蚁穴区异常。 之所以如此，查尔斯在他眼中，擅长观察和把握事物细节，判断他人性情的特征还是次要的。 主要的，是他自己，也察觉到这艘船上的情况有些不对。 关于这一点，其实说来有些话长。 首先，这趟远行，让他对外神的认知，有了一定的改变。 具体的侧重，表现在外神对于这个世界侵蚀程度到底是深还是浅」这个概念上。 直白些说，他一直以来，在方面都有问道于盲的嫌疑。 行至方舟巢都的边缘区域，乃至离开方舟巢都，他才对比的发现，过往他接触的，哪怕是好些巨企的中高级成员，在某些领域，也被束缚于信息茧房中。 至于是如何束缚的，是自身不关心，还是傲慢使之没能及时察觉，都已经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深空之神对于这个世界的侵蚀，其实比他过去一直以为的严重不少。 这其实也从一个侧面，解释了为什么织虚教团，乃至机肉战团先遣军，会来得比较快，却又没有发生诸神不计工本，溯源查他老底。 前者是因为，深空之神的信仰，已经如癌细胞般扩散。 又好比果子腐烂，表面某区域比较严重，内里一时间看著不打紧，但实际上已经被顺著某些薄弱点渗透。 后者则是因为，既然深空之神的侵蚀，已然不是流于表面，或某几个点，那么邪神子嗣之流，也就不是特别金贵。 而且，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邪神子嗣被斩杀，在这个世界恐怕也不是什么绝无仅有的稀罕事。 从深空之神的角度，唯一值得计较的，也就是死在他手里的孔苏的核心过于干脆，以及他表露的传奇阶超凡者位格比较稀缺，适合成为神降载体。 总之，苦难的表达各有不同，他过往所知所见的区域，技术传承算是比较完整的，哪怕是底巢，也能靠著挖坟，活在圣遗物」的余荫之中。 就比如齿轮镇，有自己的能源矩阵，水培农场，净水装置，甚至机甲改装维护厂。 但巢都边缘区域，或者说某些区域，却不是这般风情。 就比如他现在搭乘的希望女神号，从技术角度对比，就更偏向于地球电影《未来水世界》中的机械废土风貌，而不是赛博废土。 于是问题来了，若科技不能填补人们的生存所需，那么靠什么填补？自然是神秘。 因为曾经的高科技，使得这个世界的人类，对自然环境压榨过甚。 在这个世界，基本已经见不到适合种植的土壤，也没有易于开采的矿产能源（木、煤、油），就连阳光，都被厚重的云层和霾遮挡，难以获取，海洋也在企业大战时期被污染，至今没能恢复。 如此恶劣的环境，科技支撑不起生存的需求，又因为技术残缺难补全，结果就是要么灭绝，要么信神秘，如果后者真有用。 信神秘，就是神灵信仰的土壤。 而艰难的生存环境，迅速文盲化的广大民众，也对精神麻醉有了广泛的需求。 所以，神灵信仰很快就在这个至今还未彻底丧失星际航行能力的世界铺开，颇有一种一半海水，一半火焰，凉热各有不同的反差特色。 埃伦没兴趣从政治、经济、社会角度去深入地分析这种现象，他以旅人自居，这个世界不过是他歇脚顺便攒点路费的暂居之地，多看少评论，更没必要深度代入。 但哪怕是冲著自身安全，他也不得不调整一些认知以及应对策略。 神灵信仰良莠不齐，泥沙俱下，那些专门针对急功近利、迫切改变自身现状群体的邪教，远比正教猖獗。 也正是因为如此，哪怕是选择了有一定信誉的航运公司的邮轮，他也提防著邪教搞事的可能。 这也是他为什么扮演名声褒贬不一，但在大多数地方声名狼藉的佣兵的原因。 尤其这艘排水接近四十万吨的前油轮，改装后，可搭载八千乘客，而今次像往常一样，乘客装的满满当当，其中蚁穴区，就有超过六千。 上船后，他虽然从未放开感知，肆意探察，但神性直觉还是告诉他，某些不好的事情，正在酝酿。 查尔斯给小莉娜服了药，长吁了一口气。 继而再次向埃伦道谢。 埃伦面无表情：「说说你在蚁穴区的见闻。」 查尔斯压低声音道：「底层在闹病。我昨晚去找药，看到医务室外面排著长队。我很确定，那些看病的人皮肤下面有东西在蠕动————」 查尔斯还说了一些较为抽象的情况，比如神情麻木而又透著凶戾，眼白血丝密布，瞳孔中有红芒闪动———— 这些细节常人或许不当回事，甚至觉得查尔斯是主观滤镜太强，看谁都有问题。 但埃伦见多识广，知晓发生这情况，大概率是出事故了。 就在查尔斯说其见闻时，零号也插话报告：「已接入船内区域网，调取医疗报告。过去48小时，蚁穴区报告37例不明皮疹」，但海船日志，将之归类为食物过敏」。」 埃伦听完查尔斯的描述，问：「对这批看病的，船医怎么说？」 「根本见不到船医！只有几个船保安在发止痛片。另外，今早我听到有人说，钢笼区连接蚁穴区的楼梯被锁了，公告说是管道维修」。」 零号：「警报：截获船务内部通讯片段。关键词：隔离协议已启动」，等待进一步指令」。信号来源加密。」 埃伦听得眼神微微一凝。 想了想，他对查尔斯道：「我如果是你，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就不会再四处乱窜，而是跟小莉娜待在房间里。」 查尔斯眨了眨眼，见埃伦一副无意再多说的表情。尬笑著点了点头，抱著女儿离开了。 埃伦关上门，褪去斗篷，露出统御矩阵动力装甲。 接下来念头一动，光雾流转，这套传奇位阶的超凡甲胄，就解除空间折叠，从轻薄形态切换为重装形态，颇有一种瞬间完成充气、还能见棱见角的既视感。 轻薄形态，好些功能并不能全功率运转。 重装形态则可以最大功率输出。 片刻之后，位于前胸的反应堆核心发出低沉的嗡鸣。 「零号，全频段扫描。我要知道这艘船到底在隐藏什么。 零号：「正在扫描————检测到异常生物信号。微弱，但呈扩散趋势。 信号源分析：类似纳米机械生命体，但融合了——.有机质特征。无法匹配已知资料库。」 埃伦想了想，激活统御权杖。短杖展开，投射出全息船体结构图。 片刻之后，几十个红点正在全息图的蚁穴区闪烁。 「寄生虫？」 零号：「可能性87%。更令人担忧的是，这些信号正在形成网络结构。每个红点都是一个节点，节点间在进行持续的即时数据交换。」 埃伦呵了一声，暗忖：「这是要上演外星物种入侵的戏码啊！」 他当然清楚，超凡生物入侵的可能性更大。 现在就看船方要如何应对了。 在这个有超凡的世界，能将车船店这类行当做大做长久的，自然不会缺少应对超凡的手段。 其中自然也包括应对邪教。 若是随便来伙邪教人士，玩些瘟疫类手段，就能将这一船的人当祭品，那这航船客运的营生也不用做了。 所以，埃伦此时还是有些定气的，比较期待船方的反应。 他觉得，蚁穴区的船医，乃至部分保安之流或许可以收买，但船上不太可能没有掌握权力的灵醒人。 尤其是，蚁穴区的乘客可以不当人，钢笼区的乘客也能硬著头皮靠低人权搪塞，但云霄区的乘客，非富即贵，若是出了问题，航运公司破产都未必能平息事件。 当然，他也没有只顾看戏，而完全无作为。 上船后不久，他就已经组装了智械蠕虫，前往底仓探察。 后来也如愿获得了有废弃反应堆存在的情报。 这种停了堆的反应堆，想要重新点火使用，技术难度太大。 甚至因为非正常停堆，以及长期缺乏维护，拆卸都是高难度操作，一旦发生核燃料泄漏，那这船的再利用就基本不可能了。 于是，就进行了粗暴的稳固封装处理，外面焊死，内部用填充物打造减震层，再抽掉空气，这一套做下来，若非发生特殊事故，几十年都不会出状况。 可他的超凡手段，科技手段都不缺，收割打包核燃料，乃至拆零件、以及富含稀有材料的设备，回炉再利用，完全就是手到擒来。 他在E51区，就是靠这一手，守著垃圾场白手起家的。 如今做起来，自然是驾轻就熟。 就在第一天晚上，他就将核燃料都封装打包了。 而昨晚，更是零件都拆去了大半。 如今那里，已经形成了一个百多平的空间，他原本都打算将那里打造成活动区、生活区，而将这个3平米的舱房当幌子了。 那么现在，他的打算是，继续发挥他组装的智械蠕虫的作用，让其将希望女神号现有动力系统的准确坐标及规格也勾勒出来。 并且，由其携带纳米虫封包，在适当的位置，构筑炼金符文。 这些炼金符文，自然也是挂羊头卖狗肉的产物。 这个世界的巨企，当初为了掌握超凡，选择了以炼金作为突破口。 毕竟在古老的文献记载中，炼金跟科技侧的化学著实难以厘清。 所以，炼金作为神秘切入点，无论是从文化传承的感性角度，还是物质相关的技术角度，都更容易模糊概念，继而让理性的思维创造，向感性思维创造偏转。 而这种尝试，也确实取得了成功。 也即是说，在这个世界提到超凡力量，必然绕不过炼金术」的概念，炼金符文，也是超凡的显性标志之一。 埃伦推测，正是因为先有了以炼金为显性学问的超凡门类，才逐渐构建出了超凡的土壤，而后引来了深空之神的觊觎。 毕竟这种已经靠科技繁衍了众多智慧生灵，超凡领域却只达到蒙童水平的世界，简直就是天然的信仰牧场，就像牛仔面对野马成群的大平原，不放手收割都对不起自己的专业。 总之，炼金符文，是这个世界的本土超凡技术，但后来因为包括神灵污染在内的种种原因，变得不再纯粹，没有谁能称得上绝对权威，来鉴别多如牛毛的炼金符文流派。 这就很方便他浑水摸鱼，夹带私货。 于是，他将纳米虫和炼金符文有机结合，让前者成为自动布阵的工具，可以在满足一定前提的条件下（钢铁、岩体）布置符文法阵。 如此一来，可操作空间就极大增加。 在他看来，只要能保证女神希望号的动力系统正常运转，那么其他功能体系，出了问题，他都能以较高效率完成修复。 同时也意味著希望女神号不会成为茫茫大海上的漂流活棺材。 这等于是守护了一船人的安全底线。 否则，单单是换气系统因没有动力而停摆，蚁穴区，乃至钢笼区的乘客，就会遭遇大危机。 「嗯，换气系统也得优先保障。一旦被破坏，很容易造成恐慌，然后就会生乱————」 埃伦对邪教那一套知之甚深，明白即便是献祭，氛围烘托也非常重要。简单地说，对于邪神献祭而言，封闭空间内充斥著足够浓郁的负面情绪，往往比献祭血肉本身还有价值。 也因此，冷酷点讲，只要不生乱，哪怕是某种神秘疫情导致接连暴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一番思忖之后，埃伦便连下了几道命令，随后又开始手搓智械蠕虫，以及为纳米虫进行指令编辑和打包封装。 大约上午10许，舱室灯光突然闪烁。 紧接著，走廊上广播响起，冷静的女声道：：「各位乘客请注意，因临时系统检修，下层区至上层区的通道暂时关闭。重复，下层区通道暂时关闭。给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埃伦呵」了一声，继续忙自己的。 他当然知晓，这不是检修，而是封锁。 至于其背后的所代表的反应和效率，他觉得略显迟钝但尚能接受。 他能想像得到，如果真是有人放超凡寄生虫搞事，那么其与船方的博弈，这就算是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