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南安的出现，打破了现场焦灼的气氛。 “金旭世子，既然远道而来，我大虞的规矩还是需要遵守。” “那是自然，不过不知者无罪。先前阿古南虽有不对，但也是无意之举，还是希望不会破坏到这次的和谈。” 邵南安听出他语气中的威胁之意，不过淡淡一笑。 “放人吧，李大人。” 李怀民冷哼一声，像是没有听见一般。 “放人。” 邵南安加重了语气。 看见他还是没有动静，直接夺过侍卫手中的钥匙。 枷锁打开，阿古南活动着手腕，眼神颇为不屑。 “如此便好，若是无其他事情，我们便先行离开了。” “等等，刚才失手杀人暂可放在一旁，但冲撞锦月郡主，这笔帐总归需要好好算算。” 邵南安拦住转身准备离开的阿古南，手指响声微动，身旁的侍卫走上前一步，佩刀随时出鞘。 “哦？没有想到锦月郡主也会出现在这京都，倒确实是她鲁莽了。” “道歉，阿古南。” 阿古金旭眼眸清冷，扫了一眼满不情愿的阿古南，一旁的瘦高男人捂住嘴巴，但笑意还是从眉眼露了出来。 “抱歉郡主，是我有眼无珠，冲撞了您。” 阿古南走上前去，嘴皮子略动，声音却如同蚊子一般。 敷衍道歉后，双手一摊，静静地看着锦月。 所有人都看出她的散漫，所谓道歉，不过是迫于阿古金旭的威逼罢了。 就连一旁搅稀泥的邵南安脸色都极为难看。 锦月依偎在夏涵身后，只露一双眼睛，偷偷盯着阿古南. 面前这个女人，之前还想要将她抓走，如今却低头向自己道歉。 “夏宫姨，我怕。” 锦月偷偷拉着夏涵的衣角，小声在她耳边说着。 虽说她古灵精怪的，但毕竟只是豆蔻少女，华妃更是将她宠在手心中，今天突然看见血淋淋的生死，自然心神不宁。 “我们回宫吧，不要管这里的事情了。” “嗯，但在回宫之前需要把这些事情解决下。” 夏涵握着她冰冷的小手，又仔细擦去她眉间的灰土，过了好一会，锦月的呼吸才逐渐平稳下来。 “若是有人冒犯了你，你会怎么做呢？” “若是普通宫女，我大概会罚她们月钱，然后把她调到别的宫去。” “若是夏宫姨或是母后，我就躺在你们怀里，死都不起来。至少得两串糖葫芦才能安慰好。” 锦月上扬着头，眼珠子微转，认真思考后回答。 夏涵听到她这回答倒是颇为意外，轻轻在她鼻尖刮了下：“倒是不贪心。” “所以你想原谅她嘛？你可以选择不接受。” 夏涵声音不大，在场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就连阿古金旭都忍不住皱了下眉。 他们都忘记了，道歉并非一定要接受。 锦月是当今圣上的妹妹，也是唯一的郡主，可以说是大虞最有权势的数位女子之一。 所以她有选择的权力，选择接受，或是拒绝这个道歉。 冒犯郡主，本就是藐视圣恩，若对方不是带着谈判而来，当场击杀也不是不可行。 “我可以拒绝嘛？” “看你心意。” 听着夏涵这般回答，锦月小嘴微嘟，冲到前面，小心翼翼但又极度坚定喊道：“我不想原谅你。” 稚嫩但青涩的声音在街道极为响亮，落在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邵南安紧蹙的眉毛总算舒展开来：“世子，看来你下属这个道歉，郡主不是很满意啊。” “若是郡主不肯原谅，恐怕就只能带她回监天司坐坐了。” 周围的侍卫腰间佩刀抽出，随时准备用武力逮捕阿古南。 “刀剑无眼，若是在逮捕过程也出现她这般‘失误"，那也只能对不起世子了。” “不过放心，我一定带人向殿下三叩九拜来求乞您的谅解。” 雪还在下，街尾屋檐上的积雪，不堪重负如棉絮般落在死去探子身上。 邵南安语气诚恳，但嘴角的笑容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 不过对方毕竟还在这里，只好收敛些，委婉些。 免得说我大虞和南蛮子一般，没有礼数。 反观一旁，阿古金旭面色铁青，瘦高男子蹲下身子，在他耳边轻言数句。 “既然郡主不满，阿古南你便认真些，行三叩九拜之礼。” “我？” 听到阿古金旭的话，她有些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不跪。” 阿古南面色冷清，又从身后摸出一壶酒，吞咽数口，用力擦去嘴角的酒水，脸色黑中透着一股红润，颇有几分成熟女子的韵味。 咳咳。 邵南安咳嗽两声，示意手下随时准备动手。 他早就听闻阿古南是一个十足的女疯子，在南疆独来独往，行事癫狂，今日一见竟然连阿古金旭的话都不听了。 他自然是极为高兴，埋伏在街边的高手早已蓄势待发，只要阿古南一动手，便能让她身首异处。 夏涵感受到此处天元发生混乱，一抹金光悄然升起，将锦月护在自己身后。 “阿古南，别太过分，记得你答应过父皇一切听我行事。” 阿古金旭一声喝令，阿古南扭过身子，眼神落在这位世子身上，身上的元气不断攀升。 但最终还是散去一身元气，咧开一抹如同死寂的笑容。 “好的呢，我的殿下。” 阿古南跪倒在锦月面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两个，直至额头鲜血直流。 锦月害怕地躲在夏涵身后，看着她满脸鲜血，把眼睛遮挡住，只留下几道缝隙，偷偷观望。 “郡主满意了嘛？若是不满，我可以接着磕，直到郡主满意。” 阿古南额头下的雪地上，沾染着不少鲜血，依旧不断重重落下。 “够了够了，夏宫姨我们走吧。” 锦月面露不忍，小手一摆，想拉着夏涵赶紧离开。 “既然郡主原谅了，我可以走了吧。” 阿古南身形如箭，站了起来，脸上又浮现出玩世不恭的笑容。 邵南安是遗憾的，若是郡主的语气再硬些，若是阿古南再癫些，这白雪街头便将会又多出一具尸体。 阿古金旭带着两人离开，夏涵带着锦月回了宫中。 “李大人，天冷赶紧把官服穿上。” 李怀民肩头落满了不少雪，也不接过他手中的鱼尾服。 冷哼一声，一个人消失在大雪之中。 看着离开的众人，邵南安将那鱼尾服重重丢在地上。 “合着就我里外不是人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