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黄琦云吃瘪却又不得不咽下去的模样，蒋阳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语气轻松地补充了一句： “对了，黄省长，既然您亲自挂帅，那我还得有个小小的私心，希望咱们调查组这次下去复查，动作能够尽量快一些。最好这两天就把程序走完、把结论定下来。因为调查完之后，我紧接着就要在省城举行订婚宴了。到时候，雷伯伯，还有黄省长，希望你们两位领导能在百忙之中，抽空赏脸过来喝杯喜酒。” “订婚宴？！” 黄琦云听到这三个字，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脑子瞬间转过了弯来！ 蒋阳是谁？ 那是华纪委蒋震副书记的亲儿子！ 他的未婚妻程小蝶是谁？ 那是部级大员程祥国的千金！ 这两个人要在汉东省城办订婚宴，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到时候不仅程祥国夫妇会到场，那位蒋震副书记，极有可能也会亲自莅临汉东！ 刚才还因为被逼着当调查组组长而满心郁闷的黄琦云，这一刻眼珠子都亮了！ 如果在订婚宴之前，自己作为调查组组长，漂漂亮亮、快刀斩乱麻地给蒋阳平了反、出了这口恶气，那到了订婚宴的酒桌上，在蒋震副书记面前，自己那可就是头号大功臣啊！ 这简简单单的一场订婚宴，分明就是通往书记一职的通天大道啊！ 想通了这一关节，黄琦云刚才那点尴尬和郁闷瞬间烟消云散，激动地说： “哎呀！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恭喜恭喜！蒋阳你放心，这么大的喜事，到时候一定准时参加，给你和小蝶送上最诚挚的祝福！” 一旁的雷冠生看着蒋阳，也是满脸慈爱地抚掌笑道：“好好好！这确实是大喜事啊！怎么，日子都定下了？你父母……到时候也过来吗？” 雷冠生故意把“你父母”三个字咬得稍微重了一点，既是确认，也是在提点旁边的黄琦云。 “订婚这种人生大事，我父母自然是会抽空过来的。”蒋阳微笑说。 “好，好好好！那我这老头子到时候可得讨杯喜酒喝！”雷老哈哈大笑道。 蒋阳看着火候已经完全烘托到位，便不再久留，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向雷冠生欠了欠身，开口告别说：“雷伯伯，黄省长，既然接下来的章程都已经定了，那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二位领导的工作了。我外面还约了人谈点事情，就先告辞了。” “好，你去忙你的！这边的事情你尽管放心，我会安排得妥妥当当的！等下午张鑫他们对调查组的隔离谈话一结束，我就立刻把他们召集起来开会，给他们上紧箍咒，逼着他们连夜回海城重新调查！然后……” 雷冠生说到这里，转过头看向旁边的黄琦云，语气严肃地说： “等调查组那边低头同意复查之后，我随后就给刘洋进打电话，直接向他施压，让他代表省委推荐你黄琦云同志，立刻顶替上次那个不办事儿、和稀泥的梁华伟！” 此时的黄琦云早已被“订婚宴面见蒋震”的巨大政治诱惑冲昏了头脑，哪里还有半点推脱的意思？ 立刻跟着站起身，满脸红光，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如果雷老您今晚就能说服刘洋进点头的话，那也省得明天再兴师动众开常委会扯皮了！只要省委的口头任命一下来，我二话不说，明天一早就直接带队下去督办！案子本来就清楚得很，有我亲自坐镇，相信复查的时间会很短，绝对不会耽误蒋阳的订婚宴！” —— 十分钟后，蒋阳和黄琦云并肩走出了巡视组驻地的一号院大门。 外面的阳光依旧有些刺眼。 黄琦云的专车就停在路边，秘书连忙跑过来拉开车门。 黄琦云站在车旁，四下看了一眼，见蒋阳身边连个随行人员都没有，更没看到有车接应，便十分热情地主动邀请说： “蒋阳，你看你刚从下面上来，也没配辆车。你要去哪儿谈事情？上我的车，我让司机顺路把你送过去！” “不用麻烦了，黄省长，您公务繁忙，就不劳烦您了。我已经安排了人过来接我，应该马上就到了。”蒋阳说。 黄琦云也是人精，知道蒋阳接下来肯定有事，自己跟着反而不方便。 握了握蒋阳的手，再次叮嘱他有事随时打电话，这才钻进专车里。 蒋阳站在路边，目送奥迪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街角，脸上的温和笑意慢慢淡化。 他左右看了一眼，转身走进路边一处僻静的林荫道树影下，从裤兜里掏出无线接收耳机，动作娴熟地塞进了自己的耳朵里，随后按下了裤兜里接收器的开关。 滋—— 耳机里先是传来了一阵轻微的电流底噪。 紧接着，极高灵敏度的麦克风便将另一端清晰的环境音传了过来。 没有汽车引擎的轰鸣，只有一阵悠扬古朴的古筝背景音乐，以及轻微的瓷器碰撞声。 显然，鲍远东此刻是在某个高档茶楼里面。 刚戴上耳机没两秒钟，里面便传来清晰的谈话声。 先是一个年轻女孩温婉恭敬的声音。 “鲍厅长，您今天喝点什么茶？” 紧接着，鲍远东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待会儿刘书记要过来，他上次来你们这儿，喝的是什么茶？” “刘书记上次来点的是特级明前碧螺春。” “那就泡一壶最好的碧螺春。泡好之后，帮我们盯着外面点儿，没有我的传唤，任何人不准靠近包厢半步。”鲍远东吩咐道。 “好的鲍厅长，我这就去准备。” 耳机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随后是包厢木门被推开又关上的声音。 包厢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剩下鲍远东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听得出，哪怕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在即将面对刘洋进的这一刻，这位公安厅长的心里依旧紧绷。 —— 大概过了能有三四分钟，包厢的门再次被人轻轻推开，女服务员端着茶盘走了进来，动作轻柔地将茶壶和茶杯摆在桌上。 就在放下茶壶准备退下的时候，女服务员忽然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对鲍远东汇报说： “鲍厅长，我刚才从前面端茶过来的时候，看到刘书记的车已经到院子里了。不过刘书记还没上楼，这会儿正站在楼下走廊的拐角处打电话呢。我远远看了一眼，看到刘书记脸色特别难看，好像……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刘洋进在楼下打电话发大火？ 在这个节骨眼上，能让他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省委书记在茶楼底下失态发飙的，应该就是调查组反水的事情了。 这纸是包不住火的，这么重要的消息，他那些嫡系又怎么会坐以待毙？肯定在出了谈话室之后，第一时间就跟他汇报了。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鲍远东说。 女服务员出去之后，鲍远东立刻起身走到窗台前，看到刘洋进正在楼下院子里的黄杨树边打电话。 随即，他轻轻拉开窗，便听到刘洋进愤怒的咆哮声：“你们一个个的都搞了些什么东西啊！？这么一点压力都顶不住，你们能干成什么事儿！？……什么？孙海？他第一个说的！？……混账东西！你们这群傻瓜，你们知不知道后果啊！蠢蛋！你们的脑子是让狗吃了吗？！后果不堪设想知道吗？！” 鲍远东看到刘洋进发火的失态样子，慢慢把窗户合上。 感觉刘洋进这哪儿还用自己逼迫啊？ 就这么个状态，已经是要疯掉的前奏了啊…… 接下来，如果按照蒋阳的要求再刺激他的话，他怕是能把桌子给掀了！ 可是，想到自己胸口口袋里面的监听器，便知道接下来不管刘洋进是什么激进态度，自己还是要“雪上加霜”好好刺激刺激他才行啊！ 一定要表明自己的态度——当初就该放了蒋阳——现在想要摆脱困局你刘洋进必须要去求蒋阳，否则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