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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狱:第2408章 做贼心虚

黄琦云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彻底打乱了刘洋进想要用“组织程序”和“一把手权威”来和稀泥的部署。 但刘洋进毕竟是一把手,短暂的震惊过后,他立刻调整了策略。 硬压压不住,那就只能上升到“政治规矩”和“班子团结”的高度来进行道德绑架。 “有些话,还是不要说得这么狠才好!省长同志!” 刘洋进的声音冷得仿佛能掉出冰碴子,他不再称呼“琦云同志”,而是直呼“省长同志”,这已经是极其严厉的政治警告了。 “辞职?军令状?你以为这是在演三国演义吗?!这是严肃的省委政治生活!” 刘洋进痛心疾首地指着黄琦云,大声质问道: “这是涉及到我们省委重要干部的举报材料!你刚才还在口口声声说,我们一个班子的成员要团结,要一致向前看!可是呢?转脸你就搞出这些未经核实的黑材料来,甚至不惜拿自己的政治生命来威胁组织!你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啊?!” 刘洋进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真的是一个为了班子团结而操碎了心的老班长: “这就是你黄琦云同志所说的团结吗?今天你可以拿一份不知真假的材料来逼宫公安厅长,那明天呢?以后要是再有居心叵测的人,炮制出涉及到在座其他省委常委的黑材料,你是不是也要拿到会议上来大张旗鼓地宣扬?!我们刚才明明都已经决定要成立省委调查组来慎重处理此事了!你为什么还要死死揪着鲍远东同志不放?为什么非要将这些带有极强破坏性的材料摆到桌面上来?!你这是在破坏汉东省的政治生态!” 这一番连消带打,刘洋进可以说是将官场的太极推手发挥到了极致。 他不仅巧妙地回避了黄琦云的“军令状”,还将黄琦云的行为定性为“破坏团结”,甚至借机挑拨黄琦云与其他常委的关系——今天他能搞鲍远东,明天就能搞你们。 果然,几位常委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微妙。 谁也不想自己某一天成为下一个鲍远东,被人在这种场合公开“扒皮”。 但黄琦云又岂是那么好对付的? 他早就料到刘洋进会有这一手。 “刘书记,您不要给大家扣这种“破坏团结”的帽子。我之所以这么做,正是为了对汉东省负责,对在座的每一位常委负责!” 黄琦云毫不退让,目光坦荡地迎击说: “我是为了讨论!我是为了让大家在举手表决成立调查组之前,更清晰地、更直观地看到我们即将面对的问题有多么严重!如果不了解病灶在哪里,调查组怎么可能对症下药?!” “——我不同意将这些充满主观臆断和未经验证的材料给大家看!这会严重误导常委们的判断!”刘洋进强硬地切断了黄琦云的话头,拿出一把手的一票否决权。 “好!您既然不同意发给大家看……”黄琦云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身体猛地站直,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峰。 “那我就亲自说给大家听!” 哗! 这一下,刘洋进是真的有些压不住了。 他刚要开口喝止,黄琦云已经以极快的语速,不顾一切地抛出了材料里最致命的核心内容。 “我带来的材料是由马朐县公安局副局长向雄海同志,实名送达省纪委的材料!里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涉黑团伙头目秦峰,其背后最大的保护伞,不仅仅有基层的一些腐败分子,更有我们堂堂的省公安厅厅长——鲍远东同志!” 黄琦云的声音在会议室里炸响,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材料里附有详尽的资金流水、部分涉黑分子的交代口供,甚至还有过去几年被刻意压下的几桩命案卷宗!鲍远东同志利用其手中掌握的公安侦查权、异地调警权,多次为该团伙通风报信,甚至在命案发生后,直接下令销毁证据、包庇真凶!而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这个涉黑团伙,还牵扯到了一个在马朐县挂职的副县长,叫刘千越!这个刘千越和秦峰等人称兄道弟,胡作非为,而鲍远东,就是在为他们……” 黄琦云刚说到“刘千越”这三个字,刘洋进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黄琦云这个疯狗,真的把这个名字当众咬了出来! 而另一边,一直坐在位置上如坐针毡、满头大汗的鲍远东,在听到自己不仅被指认为保护伞,甚至还牵扯到了“掩盖命案”的具体细节时,他心底的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了。 如果这个时候他还坐在那里装死,那他在所有常委眼里,就等于默认了这些指控。 在官场,有时候态度比真相更重要! 你若不反抗,你就是案板上的肉! “砰!” 一声极其刺耳的巨响。 鲍远东突猛地一巴掌拍在面前的实木会议桌上,力道之大,茶水四溢。 他豁地站起身来,双目赤红,脸上的肌肉剧烈扭曲,指着黄琦云的鼻子,厉声咆哮道: “黄琦云!你这简直是对我个人人格的极其恶毒的污蔑!!是对我们整个汉东公安干警的公然侮辱!!” 鲍远东的声音嘶哑而颤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就是这样当领导的吗?!你就是这样对待一个在政法战线上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老公安的吗?!你这种听风就是雨、不负责任的素质,怎么配坐在省长这个位置上!!所有的事情,都没有经过司法程序的查证,连立案都没有,你就凭着一份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破材料,就这么直接、当众栽赃到我的头上,这简直不可理喻!!我抗议!我坚决抗议这种政治阴谋!” 鲍远东的突然爆发,让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达到了剑拔弩张的顶点。 一个下属厅长,公然拍桌子指着省长的鼻子破口大骂,这在汉东省委常委会的历史上,绝对是开天辟地的头一遭。 刘洋进冷眼旁观,没有出声制止。 因为鲍远东现在的爆发,恰恰是他需要的。 把水搅浑,把这变成一场泼妇骂街般的政治斗殴,总好过让黄琦云继续冷静地陈述那些致命的证据。 然而,面对鲍远东歇斯底里的指责,黄琦云不仅没有动怒,反而用一种看待死人般冷漠且怜悯的眼神,静静地注视着他。 黄琦云的内心,此刻正在进行着极其疯狂且精密的盘算。 他刚才为什么非要顶着刘洋进的高压,甚至不惜立下军令状,也要把材料里的核心内容当众抛出来? 难道他真的指望凭着一次常委会,就能直接把省委书记的儿子和公安厅长送进监狱吗? 当然不是。 官场的博弈,从来不是直来直去的拼刺刀,而是草蛇灰线、伏脉千里的借刀杀人。 黄琦云内心非常清楚,自己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要把事情闹大,闹得满城风雨,闹得不可收拾! 就是要刺激刘洋进和鲍远东那脆弱的神经,让他们感到极致的恐慌和愤怒。 因为,人在极度恐慌和愤怒的时候,做出的第一反应,绝对是去消灭那个带给他们危机的人。 而这个事件最最核心的导火索、那个将所有黑料搜集起来、把刘千越和鲍远东逼入死角的关键人物,是谁? 是那个此刻正坐在马朐县纪委留置室里,有恃无恐、甚至扬言要“鱼死网破”的基层小书记——蒋阳! 刘洋进和鲍远东不知道蒋阳的真实底细,但黄琦云知道啊! 黄琦云比谁都清楚,那个看似毫无背景的乡镇书记,他的亲生父亲,是远在北城、手握重权、令全国贪官闻风丧胆的华纪委第一副书记——蒋震! 这才是黄琦云手里握着的王牌! 只要刘洋进和鲍远东下一步咽不下这口气,只要他们动用手中的强权,去对付蒋阳,甚至为了销毁证据去迫害蒋阳,那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黄琦云自己手中的这些举报材料,在汉东省内,刘洋进有一百种方法可以通过常委会压下来。 可是,倘若火烧到了蒋阳头上,逼得蒋震这位护犊子的华纪委大员亲自下场来到汉东…… 呵……那刘洋进和鲍远东,就绝对是在劫难逃! 华纪委可不会像汉东省的调查组这样,忌惮刘洋进的淫威。 所以,我黄琦云现在要干什么? 当然是拼尽全力地拱火! 就是要让刘洋进和鲍远东看到,我黄琦云绝对会死盯着这件事情不放。 只要我不松口,刘洋进他们为了自保,就必须去强行摆平蒋阳。 只要他们一动蒋阳,蒋震这把悬在他们头顶的剑,就会瞬间斩落! 这是一场绝妙的“驱虎吞狼”之计。 想透了这其中的关窍,黄琦云看着暴跳如雷的鲍远东,眼神中闪过一丝讥诮。 “鲍厅长,反应这么激烈干什么?”黄琦云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愤怒的鲍远东,轻飘飘地吐出四个字:“做贼心虚吗?”